茶水顺着下巴滴落。

  江季顾不上擦。

  他看着对面那个笑得像朵老菊花似的姜太白,只觉得这老登比那半步金丹的蛇妖还要难缠。

  刚才还要打生打死。

  现在就贤婿了?

  这变脸速度,不去唱戏简直是修仙界的损失。

  “姜宗主。”

  江季放下茶杯,指节在石桌上轻轻叩击。

  “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这一声贤婿,贫道可担待不起。”

  姜太白没生气。

  不仅没生气,反而笑得更灿烂了。

  他那张被雷劈得焦黑的老脸硬是挤出一丝慈祥。

  “担得起,担得起!”

  姜太白搓着手,哪还有半点太乙仙宗宗主的威严。

  “贤婿啊,你看你。洛璃这丫头都跟你私奔……咳,出来游历这么久了。”

  “而且连孩子都这么大了。”

  姜太白指了指缩在姜洛璃怀里的阿蛮。

  “虽然这娃长得有点像……咳,有点像那位禁忌。但咱们修仙之人,不讲究这个。”

  “只要是洛璃生的,那就是我太乙仙宗的种!”

  噗——

  这次喷茶的是姜洛璃。

  她瞪大眼睛,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家亲爹。

  爹!

  你是我亲爹吗?

  那可是吞天魔尊的容器啊!

  你为了拉拢个女婿,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?

  江季也沉默了。

  他看着姜太白那副“我都懂,你别解释”的表情,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
  这老登是在装傻。

  身为元婴大圆满,半只脚踏入化神的强者,怎么可能认不出阿蛮身上的气息?

  但他选择了无视。

  为什么?

  因为太乙斩天剑。

  因为太乙真龙诀。

  更因为刚才那一剑,把自己这个便宜女婿的含金量展示得淋漓尽致。

  打不过。

  那就加入。

  这就是修仙界最朴实无华的生存法则。

  “姜宗主倒是看得开。”

  江季似笑非笑。

  既然对方要演,那他就陪着演。

  反正吃亏的又不是自己。

  “不过。”

  江季话锋一转,手指轻轻抚摸着断剑的剑脊。

  幽蓝色的锋芒在指尖跳跃。

  姜太白眼皮一跳。

  身后那群鼻青脸肿的长老们更是齐刷刷地往后缩了缩。

  刚才那一剑的心理阴影太大了。

  “这声贤婿,也不是不能叫。”

  江季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
  “只是贫道这青云观,庙小,妖风大。怕是容不下太乙仙宗这尊大佛。”

  这是在要好处了。

  姜太白秒懂。

  他心里暗骂一声小狐狸,面上却笑得更加亲切。

  “贤婿这就见外了。”

  “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
  姜太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储物戒指,顺着石桌推了过来。

 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
  “这是老夫的一点见面礼。”

  “里面有极品灵石十万,法宝三件,还有些不成敬意的丹药。”

  “权当是给外孙女的奶粉钱。”

  嘶——

  躲在门缝后面偷看的李观山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十万极品灵石?

  这特么能把整个大周皇朝买下来都得找零!

  师父这一波,赚麻了啊!

  江季神识一扫。

  戒指里的东西确实不少。

  但这老登显然没安好心。

 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,但对于一个拥有完整太乙传承的人来说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
  他在试探。

  试探江季到底知道多少太乙仙宗的底细。

  江季不动声色地收起戒指。

  “姜宗主客气。”

  “既然是一家人,那贫道也就不藏着掖着了。”

  江季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。

  那是他在太乙遗藏里复制的《太乙真龙诀》后半部。

  啪。

  玉简被拍在桌上。

  姜太白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。

 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简,眼珠子都快绿了。

  太乙真龙诀!

  太乙仙宗失传了三万年的核心传承!

  只有历代宗主才能修炼的无上功法!

  若是能补全这半部功法,他卡了五百年的瓶颈,说不定……

  “这……”

  姜太白颤抖着伸出手。

  “别急。”

  江季按住玉简。

  “这东西,可是贫道的聘礼。”

  “姜宗主既然认了这个女婿,那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?”

  姜太白愣住了。

  这特么不是刚才给过见面礼了吗?

  “贤婿想要什么?”

  姜太白咬着牙问道。

  江季笑了。

  笑得像只刚偷了鸡的狐狸。

  “不多。”

  他竖起三根手指。

  “第一,我要太乙仙宗在玄天界的所有情报。”

  “第二,这方世界的安全,由太乙仙宗负责。”

  “第三……”

  江季指了指天上那道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。

  “那上面的烂摊子,你们去收拾。”

  姜太白脸皮抽搐。

  这哪里是娶女婿。

  这分明是找了个祖宗!

  玄天界情报还好说。

  负责世界安全?

  这破地方现在就是个漏风的筛子,谁来谁倒霉!

  至于那个裂缝……

  那可是连接两界的通道,一旦稳定下来,玄天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怪物肯定会蜂拥而至。

  让他去顶雷?

  “贤婿啊……”

  姜太白刚想哭穷。

  江季手指一弹。

  断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。

  “行!没问题!包在老夫身上!”

  姜太白拍着胸脯,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。

  没办法。

  形势比人强。

  而且那半部功法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。

  只要能突破化神,别说顶雷,就是让他去炸碉堡都行!

  “痛快。”

  江季把玉简扔了过去。

  姜太白如获至宝,赶紧塞进怀里,生怕江季反悔。

  气氛终于缓和下来。

  姜太白喝了口茶,压了压惊。

  视线再次落在阿蛮身上。

  这次。

  他的目光不再躲闪,而是变得有些凝重。

  “贤婿。”

  姜太白压低声音。

  “这东西……你真打算养着?”

  “那可是吞天魔尊留下的祸害。”

  “一旦失控……”

  姜太白指了指天上。

  “上面那些老家伙,可不会像老夫这么好说话。”

  “若是让他们知道这东西还活着,怕是会直接引动九天雷劫,把这方世界连同你我一起轰成渣。”

  这不是危言耸听。

  吞天魔尊当年差点把玄天界给吃了。

  那是所有修士的噩梦。

  江季看了一眼阿蛮。

  小丫头正趴在姜洛璃怀里,手里抓着一块从姜太白戒指里掏出来的极品灵石。

  咔嚓。

  像啃萝卜一样。

  坚硬无比的极品灵石被她咬下一角。

  嚼得嘎嘣脆。

  姜洛璃心疼得直抽抽,却不敢吱声。

  “养。”

  江季回答得斩钉截铁。

  “既然叫了我一声师父,那就是我的人。”

  “谁想动她。”

  “先问问我手里的剑。”

  姜太白沉默了。

  他看着江季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。

  狂。

  太狂了。

  但也正是这份狂傲,让他看到了当年那位太乙祖师的影子。

  “罢了。”

  姜太白叹了口气。

  “儿孙自有儿孙福。”

  “老夫管不了那么多。”

  “不过……”

  姜太白话音未落。

  异变突生。

  轰隆隆——

  天上的裂缝再次震动。

  这一次。

  不再是仙宫降临。

  而是一只巨大的、长满了黑毛的手掌,从裂缝中探了出来。

  那手掌足有万丈大小。

  遮天蔽日。

 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,狠狠抓向悬浮在半空的太乙仙宫。

  “姜太白!”

  “交出太乙真龙诀!”

  “否则今日便是你太乙仙宗灭门之时!”

  声音嘶哑,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
  姜太白脸色骤变。

  “黑煞老鬼?!”

  “这老不死的怎么来得这么快?!”

  他猛地站起身,身上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势。

  “贤婿!你带着洛璃先走!”

  “这老鬼是化神初期的邪修,专门截杀各宗天骄!”

  “老夫去挡住他!”

  说着。

  姜太白就要冲天而起。

  虽然这老登平时有点不着调,但关键时刻,还是挺有担当的。

  然而。

  有人比他更快。

  “坐下。”

  一只手按在了姜太白肩膀上。

  江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。

  他抬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黑毛大手,眉头微皱。

  “吵死了。”

  “刚谈好的生意,就有人来砸场子?”

  江季转头看向阿蛮。

  “丫头。”

  “饿不饿?”

  阿蛮正在啃灵石的动作一顿。

  她抬起头。

  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,第一次亮起了光。

  一种名为“食欲”的光。

  “饿。”

  阿蛮扔掉手里的灵石残渣。

  她看着天上那只散发着浓郁邪气的大手,就像是看着一只巨大的红烧猪蹄。

  口水。

  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
  “去吧。”

  江季拍了拍她的小脑袋。

  “那是师父请你的。”

  “自助餐。”

  阿蛮动了。

 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。

  她只是轻轻一跃。

  小小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冲天而起。

  迎着那只足以碾碎山岳的巨手。

  姜太白吓傻了。

  “贤婿!你疯了?!”

  “那是化神期!化神期啊!”

  “让个孩子去送死?!”

  然而下一秒。

  姜太白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
  只见半空中的阿蛮,突然张开了嘴。

  那张樱桃小嘴。

  在这一刻。

  竟然诡异地裂开到了耳根。

  而后。

  猛地一吸。

  呼——

  天地间刮起了一阵飓风。

  那只不可一世的黑毛大手,在靠近阿蛮百丈范围时,竟然像是面条一样扭曲起来。

  上面的邪气、血肉、甚至是法则之力。

  全部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。

  源源不断地涌入阿蛮那个小小的嘴巴里。

  “啊!!!”

 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。

  裂缝那头。

  那个所谓的黑煞老鬼,像是遇到了什么大恐怖。

  拼命想要收回手掌。

  但晚了。

  阿蛮就像是一只咬住了饵的鲨鱼。

  死死咬住不放。

  并且顺着那只手,一路向上吞噬。

  咔嚓。

  咔嚓。

  咀嚼声响彻天地。

  那是骨头被嚼碎的声音。

  也是所有观战者三观碎裂的声音。

  十息。

  仅仅十息。

 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,消失了。

  连根毛都没剩下。

  阿蛮悬浮在半空,打了个饱嗝。

  一团黑气从她嘴里喷出。

  化作一场黑色的雨,洒落下来。

  那是被消化后的残渣。

  裂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紧接着。

  裂缝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闭合。

  仿佛对面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把门关上。

  生怕慢一步。

  连自己也被吃了。

  阿蛮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。

  她低头。

  看着下方早已石化的众人。

  那双黑眸里,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单纯。

  “还要。”

  姜太白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  他颤抖着指着天上的阿蛮,又看了看一脸淡定喝茶的江季。

  “这……这也是你说的……孤儿?”

  江季吹了吹茶沫。

  “孩子胃口大点。”

  “很合理吧?”

  合理个鬼啊!

  谁家孩子拿化神期大能当零食吃啊!

  姜太白觉得自己这五百年的仙都白修了。

  这哪里是贤婿。

  这分明是个魔窟!

  “行了。”

  江季放下茶杯。

  “饭也吃了,礼也收了。”

  “岳父大人。”

  这一声岳父,叫得姜太白浑身一哆嗦。

  “咱们是不是该谈谈,怎么把这太乙仙宫,搬到我青云观后山的事了?”

  姜太白:“……”

  他看着那个正从天上飞下来,一脸求投喂表情的阿蛮。

  又看了看江季手里那把幽幽发光的断剑。

  最后。

  只能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  “搬!”

  “这就搬!”

  “只要贤婿你高兴,把老夫这把骨头搬去填坑都行!”

  ……

  夜深了。

  金陵城终于恢复了平静。

  只是这平静之下,暗流涌动。

  太乙仙宫最终还是没能搬下来。

  毕竟那玩意儿太大,青云观后山实在是塞不下。

  不过姜太白倒是很识趣。

  直接把仙宫停在了青云观正上方,充当起了护山大阵。

  美其名曰:给外孙女守夜。

  实际上是被吓破了胆,不敢离江季太远。

  房间里。

  江季盘膝而坐。

  阿蛮已经睡着了。

  就睡在他旁边,手里还死死攥着江季的衣角。

  这小丫头刚才那一顿,虽然吃得爽,但也消耗巨大。

  此时正处于一种诡异的休眠状态。

  江季看着她那张脏兮兮的小脸,叹了口气。

  “系统。”

  “这玩意儿真的是吞天魔尊?”

  【如假包换。】

  【不过宿主不用担心。】

  【经过刚才的进食,她的饥饿度已经下降到了90%。】

  【暂时不会吃人。】

  江季嘴角抽搐。

  90%?

  吃了一只化神期的手,才降了10%?

  这特么是个无底洞啊!

  以后要是饿极了,是不是得拿星球当饭团?

  正头疼着。

  房门突然被推开。

  姜洛璃鬼鬼祟祟地探进个脑袋。

 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。

  一身流云水袖裙,衬得那身段愈发玲珑有致。

  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纠结。

  “相……相公。”

  姜洛璃挪进屋里,反手关上门。

  “怎么?”

  江季挑眉。

  “大半夜的,想通了?准备履行妻子的义务了?”

  姜洛璃脸一红。

  “呸!谁是你妻子!”

  “我是来……是来……”

  她支支吾吾半天,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。

  塞到江季手里。

  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。”

  “能挡化神期全力一击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拿着。”

  江季愣了一下。

  这算是定情信物?

  “为什么给我?”

  姜洛璃低下头,脚尖在地上画圈圈。

  “因为……”

  “因为你今天……挺帅的。”

  说完。

  她就像只受惊的兔子,转身拉开门就跑。

  跑到门口。

  又停住了。

  回头。

  看着江季。

  “那个……”

  “阿蛮要是半夜饿了。”

  “你……你记得叫我。”

  “我那还有点灵石。”

  说完。

  嘭的一声关上门。

  脚步声慌乱地远去。

  江季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,笑了。

  这傻妞。

  还挺可爱。

  【叮!恭喜宿主完成任务“我有后台我怕谁”。】

  【获得称号“忽悠之神”。】

  【获得特殊奖励:世界锚点加固(可延缓世界融合进度三个月)。】

  【检测到宿主与太乙仙宗建立深度绑定关系。】

  【触发新任务:我有宗门我怕谁。】

  【任务描述:太乙仙宗虽然强,但在玄天界仇家遍地。如今宗门降临,必然引来各方觊觎。请宿主带领青云观,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,做大做强,再创辉煌!】

  【任务奖励:神秘大礼包一份。】

  江季收起玉佩。

  看了一眼窗外悬浮的那座巨大仙宫。

  乱世吗?

  那就来吧。

  反正现在。

  老子才是最大的反派。

  他闭上眼。

  开始消化体内那尚未完全稳固的元婴修为。

  就在这时。

  原本安静躺在旁边的阿蛮,突然翻了个身。

  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。

  “师尊……”

  “别走……”

  江季的手一顿。

  他睁开眼。

  看着那个在睡梦中依然皱着眉头的孩子。

  伸手。

  轻轻抚平了她的眉心。

  “不走。”

  “睡吧。”

  夜色如墨。

  将这方小小的天地,温柔包裹。

  而在那遥远的星空深处。

  数双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这个刚刚暴露坐标的世界。

  一场更大的风暴。

  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