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奇怪的世界回来之后,日子照常过了一阵子。

  钱多多的铺子生意还不错,虽然还有人往柜台上放木牌,但已经少了许多。

  陈管事把那些木牌收在一个箱子里,堆在库房角落,钱多多偶尔路过看一眼,也不说什么。

 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在意了。

  云逸的小麒麟长了一点点,短角上冒出了两小截更浅的尖儿,它在幼学堂门口蹲着等云逸的时候,被一群小弟子围着看。

  小弟子们也不怕它了,蹲成一圈伸手摸它的鳞片,它就不动,任他们摸,偶尔歪一下脑袋看他们一眼,像是一种高傲的容忍。

  至少没动手打小弟子们了。

  李寒风的影子也不太闹了,还是偶尔会慢一丁点,但他也习惯了,不像头一阵子那样一晚上不关灯。

  他后来跟云逸说自己其实没那么怕,云逸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挂着那种看破不说破的笑。

  这天傍晚,林枝意在屋里收拾东西。

  翻出一只旧木匣子,打开来,里面是几块叠得整齐的布料,以前回宫的时候母后塞给她的,说是宫里新织的,让她留着穿。

  她把布料拿起来看了看,布料已经有些压痕了。

  她忽然想起自己确实有一阵子没回大夏了,上一次回去还是出任务的时候,匆忙看了几眼就走了。

  她把布料叠好放回去,把木匣盖好,搁在桌角。

  第二天早上,她去找钱多多。

  钱多多正在算盘后面翻新到的海产清单,听到她说要回大夏皇宫一趟,抬头看了她一眼说,那我们呢,也去吗?

  林枝意想了想说:“父皇上次来信问过你们几个,说上次你们去的时候没好好玩,这回住久一点。”

  钱多多说:“那铺子怎么办。”

  “你让陈管事看几天吧,又不是一次两次啦~”

  “好主意!走!”

  消息传到云逸耳朵里的时候,他正在院子里练剑。

  陨星的剑刃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浅淡的弧光,收势的时候剑尖往下沉了沉,带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槐树叶子,叶子翻了个面又落回去,轻飘飘的。

  他收剑站直,小麒麟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,像是在等他练完,又像是单纯在晒太阳。

  云逸把它捞起来搁在胳膊弯里,来找林枝意。

  林枝意正在屋里把那几块布料叠回木匣子里,见云逸进来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云逸靠着门框站定,小麒麟从他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,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。

  “听说你要回宫?”他说。

  “后天一早走。”

  “那我也去。”

  云逸说,“上次去的时候光顾着吃御膳房那些点心了,连皇宫的屋顶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。”

  林枝意把木匣子盖好搁回桌角:“你上次去的时候不是说已经看过了吗?”

  “我那叫走马观花。”

  云逸理直气壮,“再说,上次去的时候才三岁,看也白看,也记不住。你看我现在,长大了,能记住了。而且你要回宫你都不叫我,还是不是朋友啦!”

 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,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这不是等我收拾好再告诉你嘛,好云逸,别生气啦。那你这次记得抬头看哦。”

  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  李寒风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
  他在前院那棵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,听到林枝意说出去的事,没有立刻接话,过了一会儿才说了句“我去”。

  林枝意问他:“你不问问去哪?”

  我好像没说要回皇宫吧。

  他想了想,说:“去哪都行。”

  意意总不会把我卖了。

 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偏过头补了一句:

  “就是路上别走夜路。”

  噗。

  咳咳咳。

  不能笑,憋住。

  钱多多听到这句话抬起头来:

  “你影子不是好了吗?我看你这两天都不怎么盯着它看了。”

  李寒风沉默了一下:“好了是好了……但我不确定它半夜会不会自己起来喝水。”

  钱多多合上账本: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承认你就是怕黑?”

  “……”

  李寒风沉默了一会儿,说,“我只是比较谨慎。”

  “谨慎到不敢走夜路?”

  “谨慎到我觉得夜里应该留在有灯的地方。”

  钱多多摇了摇头,嘴角挂着一点笑意。

  其他人也没再多说什么,但各自嘴角的弧度都或明显或隐约地翘着。

  李寒风就在那样一种“我们知道但不说破”的氛围里转身走远了,走的时候步子还端得很稳,像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人。

  云逸蹲在廊下挠了挠小麒麟的耳根,小麒麟眯起眼睛,喉咙里发出一串很轻的呼噜声。

  他小声跟它嘀咕了一句:“你看,有人比你还怕黑。”

  小麒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