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元绍往山洞里看了一圈。
他看见了溪水、灶台、码在洞壁旁边的干柴，还有那些被收拾的平整的石头地面。
“这里很好。没有风，没有雨，还有溪水，比我们在外面睡的那些破庙强了百倍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满足。
陈石头指了指溪水对面那片区域。
“那边夏天的时候我们打扫过，铺了干草，收拾得还算齐整。以前我们没有房子住时就是住在那里。你们可以住那边。灶台是现成的，能用。”
他顿了顿，去抱了一捆干柴放在地上。
“柴火先给你们一些，其他的你们要自己去山上砍。毕竟冬天还长，我们自己也要用。今天天气好，等会儿我们还要去砍柴，你们可以来几个人跟着。”
裴元绍点点头，“谢谢你们，等一下我就叫几个人跟你们去。”
陈石头点了点头，转身朝外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你们先安顿，烧点热水，煮点热汤。我们有人在这山洞里守通道口，有什么事你就跟他们说。”
于是他让其他人都出去，最后留下了林野、江天、江舟、江安、张福顺、刘大江、守在山洞里。
但是他走出山洞之前，给林野和江天一人给了个眼神。
他们微微点了点头。
随着大部分的人走出山洞，山洞里安静下来。
裴元绍转过身，看着他的亲兵们，也抱着孩子的周氏，道：
“收拾东西，住下来。”
亲兵们动了。
有的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，有的蹲下来铺干草，有的去溪边打水。
一个年纪轻些的亲兵抱起那堆干柴，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：
“这个柴火很好烧，以前在家里经常砍这个柴。”
旁边那个正在铺干草的亲兵应了一声，说：“这些人看着挺好的。”
周氏抱着女儿在一处干草比较厚的地方坐下来，把孩子放在膝盖上，把她的棉袄裹紧了些。
裴小娥仰着头，看了看山洞的顶，又看了看那些插在壁上的火把，小声问：
“娘，以后就住这里了吗？”
周氏低下头，把女儿额头上的碎发拨开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暂时住这里。挺好的，不漏风，不透雨，比外面暖和多了。”
裴小娥点了点头，把脸埋进母亲怀里。
裴毅蹲在溪边，用手掬了一捧水，喝了一口。
水凉，但不刺骨，他抹了抹嘴，站起来，回到父亲身边。
裴元绍正蹲在灶台边，看着亲兵们把锅架起来，往里倒水。
火还没生起来，他用火折子引了火，塞进灶膛里。
裴毅蹲在父亲旁边，低声说：“爹，他们人挺好的。”
裴元绍没有抬头，继续往灶膛里添柴。
“顾昭说的没错。这里的人，只要你真诚，他们会接纳你。”
裴毅点了点头，把手伸到火边烤着。
亲兵们也围过来了。
一个年纪大些的亲兵蹲在火堆边，把手上的冻疮搓了搓，往火上凑。
“好久没在正经地方生过火了。”
另一个亲兵在旁边铺干草，铺完了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这山洞比一路落脚的那个破庙强多了，那破庙四处漏风，我蹲了一晚上，第二天早上靴子都冻在地上了。”
第三个亲兵正蹲在溪边洗锅，他抬起头，对旁边的人说：
“这儿有水，活的，不是死水。比咱们在山上挖雪化水强多了。”
旁边的人应了一声，说：“就是，那雪水化出来浑得跟泥汤一样，喝了一路，嘴里全是土味。”
周氏抱着孩子走到灶台边，看着那口正在烧水的锅。
水还没开，但锅底开始冒细小的气泡了。
她蹲下来，把女儿的手伸到火上烤了烤，侧过头问裴元绍：
“这里的人，真的愿意收留我们？”
裴元绍看着她，点了一下头。
“他让我们写了字据，也说了规矩。那就是愿意给我们机会，只要我们守规矩，就能留下来。”
周氏沉默了一会儿，把目光移回灶膛里的火上。
“那就在这里住下来。至少不用再受冻了。”
裴小娥偏头问她爹：“爹，以后我们不用再走了吗？”
裴元绍伸出手，在女儿头上轻轻摸了一下。
“不用了。就在这里住下来。”
裴小娥咧开嘴笑了一下，抓住了父亲粗糙的手。
火已经烧旺了，锅里的水也开始翻滚。
陈石头从外面又进来，身后跟着几个人，都是要上山砍柴的。
他在洞口站住，看着正在收拾东西、生火做饭的人，道：
“你们谁去砍柴？跟他们走。”
裴元绍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我去。再带三个人。”
他点了三个亲兵，四个人跟在陈石头后面走出了山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