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县城店铺，陆唯把车停在门口，刚熄火下车，就看见一个小身影从屋里冲出来。
裹着一件红底碎花的小棉袄，朝车子扑过来。
“哥！”陆文慧一边跑一边哭，“呜呜呜……你是不是不要我了……”
小丫头跑到陆唯跟前，一把抱住他的腿，仰着脸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陆唯赶紧蹲下来，把她抱起来，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，另一只手帮她擦了擦脸。
“怎么会呢？哥哥这段时间太忙了，这不，忙完就过来接你了。”
陆文慧还在哭，抽抽搭搭的，把脸埋在他脖子里，鼻涕蹭了他一肩膀。
她哭了一会儿才停，吸着鼻子抬起头来，又看见了站在后头的陆大海，瘪着嘴叫了一声“爸”，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。
大姐陆文娟穿着围裙从屋里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看见小丫头的模样，又好气又好笑。
“臭丫头，弄得好像我虐待你了一样。”
陆文慧小声嘟囔：“就是虐待我，不给我吃肉。”
说完，把脸往陆唯脖子里又埋了埋。
‘“你还吃呢，那么大点个小人，自己吃了一个大肘子，还敢给你吃？”
陆唯笑着问道：“姐，我们打算去冰城过年，你去不去？”
陆文娟直起身，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。“我就不去了，我去了你姐夫就一个人了，大过年的，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家里。”
陆唯点点头，也不勉强。
“行吧，明年我买个大点的房子，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一起过年，谁也不落下。”
陆文娟听了这话，嘴角带笑，眼睛也弯了弯：“行了，别在这儿说好听的，路上远，趁早走吧，要不到那儿天都黑了。”
陆大海已经打开了后备箱，把陆文慧的小包袱塞了进去。
他回头冲陆唯喊了一声：“行了，走吧，再磨蹭真该摸黑到了。”
陆唯把陆文慧抱进后座，她乖乖坐好，系好安全带。
陆大海坐在后边看着小丫头，冲站在门口的陆文娟摆了摆手，说了句“回去吧”。
陆文娟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攥着锅铲，看着车子发动，缓缓驶出巷子，才转身进了屋。
陆文慧趴在车窗上，看着那条灰扑扑的巷子越来越远，大姐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，最后拐过街角，看不见了。
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，到了冰城已经快中午。
冬日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，却没什么热气，路上的雪像是压路机压过一样，硬邦邦地铺在路面上。
陆唯把车停在楼下，跟陆大海一人拎着好几个大包小包上了楼。
袋子里装着冻肉、粘豆包、干蘑菇，还有陆文慧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。
“哎呀，咋拿这么多东西？”
刘桂芳一开门，看见爷俩肩膀上挂着的、手里提着的、胳膊底下夹着的，眼睛都瞪圆了，连忙伸手接过两个塑料袋，又赶紧侧身让开。
“快进来快进来，外头冷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红影子已经从陆唯身后窜出来，小丫头陆文慧一把抱住刘桂芳的大腿，仰着胖乎乎的小脸，带着撒娇的鼻音：“妈！我好想你啊你看我都瘦了！”
刘桂芳被她这声“妈”叫得心都化了，弯下腰一把将小丫头搂进怀里，脸贴着她凉丝丝的脸蛋，嘴里“哎呦哎呦”地应着。
“我的小宝！妈也想你！来，妈给你拿好吃的。”说着，她再也顾不上陆唯爷俩了，拉着小丫头的手就往灶房走。
陆唯和陆大海对视一眼，都是笑着摇摇头，也不吭声。
这小丫头也就今天能被老妈这么宠，远香近臭，过两天保准又恢复原样。
陆大海把东西放到墙角，弯腰解开一个塑料袋，掏出一大块冻得硬邦邦的狍子肉，拍了拍，冲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：“桂芳，肉在这儿呢，一会儿收拾收拾！”
刘桂芳在灶房里应了一声，声音隔着门帘子透出来，听着就带着笑意。
陆唯在屋里转了一圈，没看见蓝春燕的影子，顺嘴问了一句：“燕子呢？还在店里忙活呢？”
周雅正挺着大肚子靠在沙发上剥橘子，听见陆唯问，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嗯，我让她关店歇几天，她说这几天生意太好了，舍不得走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你快去接她吧，这大过年的，别忙的太晚了。”
刘桂芳在灶房里听见陆唯的动静，掀开门帘探出头来说：“去接燕子吧，顺便再买点肉回来，过年人多，多备点。”
话还没说完，陆大海就在旁边插嘴道：“还买啥肉啊？
我带来了！猪肉、羊肉、狍子、鹿肉，够吃到正月十五了！”
他说着，拍了拍脚边的袋子，脸上带着几分得意。
刘桂芳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又缩回灶房里去了。
陆唯穿上大衣，拿了车钥匙下楼。
地下商场离得不远，开车不到十分钟。
一进商场，迎面就是一股热烘烘的气息，混着人味、布匹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。
临近年根底下，商场里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，人挤人，肩擦肩，拎着大包小包的人流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陆唯侧着身子挤了半天，才挪到了店门口。
店里也挤满了人，蓝春燕正背对着门口，踮着脚尖替一个老大娘够架子最上层的一件棉袄。
嘴里还不停的应付着顾客讲价，精明又干练。
旁边一个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给顾客拿鞋盒，手忙脚乱的。
陆唯急忙也挤进去帮她拿衣服、递袋子、收钱，动作倒也麻利。
蓝春燕回头看见他，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忙得顾不上说话，只是冲他点了点头，又转身招呼下一个客人。
等店里那一波客人散了，陆唯伸手按住她肩膀，从她手里把剩下的两件衣服接过来，挂在架子上。
“行了，关门吧，回家吃饭了。”
蓝春燕看了看墙上钟，又看了看门外那头已经开始往回走的客流，终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跟旁边的小姑娘交代了几句，把店门锁了。
两个人上了车，陆唯发动车子，挂上档，缓缓驶出停车位。
蓝春燕靠在副驾驶上，把围巾解下来，松松地搭在膝盖上，呼了一口气。
“对了，过年你是在这边过，还是回家？”陆唯侧头看了她一眼，随口问道。
蓝春燕哼了一声，把脸扭向窗外，声音里带着一抹幽怨：“我怕回去以后，某人又把我忘了，扔在那不闻不问。”
陆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，没有替自己辩解，只是说：“那就在这边过吧，人多，热闹。”
蓝春燕没有接话，但嘴角弯了一下，又弯了一下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暖风呼呼地吹着。过了半晌，蓝春燕忽然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：“对了，过年人多了，住不下吧？”
他们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，老爸和小丫头来了，肯定住不下。
陆唯想了想，说道：“没事儿，咱们还有那么大一个厂子呢。
这几天我先和我爸住厂里，正好他想去看看呢。”
对于老爸的心思，陆唯可太清楚了。
所以，吃完午饭，陆唯就带着老爸来到了厂里。
远远的，陆大海就看到了工厂的模样。
看着这么气派的大工厂是自己儿子的，陆大海腰杆子都不由得直了起来。
“儿子，一会儿你把我放大门口，我自己走进去。”
陆唯闻言有点懵：“走进去干啥？”
“你别管干啥，照我说的做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