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带着王聪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,前方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村寨,或者说部落,就坐落在一个天然的山坳里。
周围是粗大的木头和石头混合垒成的围墙。
围墙后面,是一间间用石头和茅草搭建的屋子,炊烟袅袅,充满了生活气息。
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在空地上追逐打闹,看到有陌生人来,都好奇地停下脚步,躲在大人身后偷偷张望。
部落里的人,无论男女,都穿着兽皮缝制的衣物,手里拿着石斧、骨矛之类的工具。
看到这一幕,王聪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。
“得,这下真回不去了,彻底穿越到石器时代了。”
他跟着女人走进部落,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很快,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者,拄着一根骨杖,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。
看这派头,应该是族长之类的角色。
王聪的眼神一下子落在骨头做的杖上,顿时紧张起来。
这该不会是食人族吧?
老族长走到王聪面前,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然后用一种古老的,带着韵律的语调开口了。
说的,依然是王聪能听懂的汉语。
“你是哪个部落的人?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我们的猎场?”
王聪赶紧把自己早就编好的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是王族的,但是我迷路了,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……”
这套说辞,在网文里可是万金油,不管用不用得上,先说了再说。
没想到,对方竟然信了。
老族长听完,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。
“既然受伤失忆了,就在我们姮族先住下吧。”
王聪愣住了。
就这么简单?不盘问一下?不考验一下?
就这样,王聪被这个叫“姮族”的部落收留了下来。
接下来的日子,王聪过得可以说是小心翼翼,他一边养“伤”,一边偷偷观察这个部落。
观察的结果,让他大跌眼镜。
这个姮族,跟他想象中的原始部落完全不一样。
首先,他们很爱干净。
部落旁边就有一条清澈的小河,族人们每天都会去河边清洗身体,连住的石屋都打扫得干干净净,没什么异味。
其次,这里的人,十分符合他的审美。
尤其是女人,一个个高挑健美,皮肤是充满活力的小麦色,五官深邃,没有多余的体毛,充满了野性的魅力。
这哪是原始人啊?这分明就是从健身房里走出来的模特!
王聪甚至怀疑,那些拍无脑短剧的编剧,是不是也穿越到这里来过,不然怎么能幻想出这么完美的“远古人”?
在跟人聊天的时候,王聪还打听到一个更奇怪的规矩。
姮族的人,一般不跟本族的人通婚。
每隔一段时间,他们就会派人出去,寻找其他的人类部落,交换婚配对象。
王聪当时就惊了。
这……这是为了避免近亲结婚?
这些连铁器都没有的古人,居然已经懂基因多样性的重要了?
这世界太魔幻了。
王聪本以为自己一个现代人,到了这种地方,肯定会水土不服,上吐下泻。
结果半个月过去了,他非但没生病,反而吃嘛嘛香,身体倍儿棒,适应得不能再好。
每天跟着部落里的人吃烤肉,喝肉汤,啃野果,偶尔还能分到一些奇奇怪怪的,味道还不错的植物根茎。
就是盐很少,吃什么都差点意思。
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,王聪也彻底接受了自己没有金手指,没有老爷爷,就是一个普通穿越者的事实。
人嘛,总得活下去。
王聪开始琢磨着,怎么利用自己的“知识”,改善一下生活。
烧制陶器?太复杂,不会。
制造肥皂?需要油脂和碱,比例是什么?
那就搞个最简单的,黑火药!
一硝二磺三木炭,这个总会吧!
结果王聪忙活了好几天,连硫磺和硝石长什么样都分不清,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放弃了。
“妈的,没知识是真的一点力量都没有。”
王聪躺在自己的小石屋里,看着屋顶的茅草,陷入了沉思。
自己是个半吊子,搞不出什么名堂。
但是,这里的人可以啊!
他发现部落里有几个小孩特别聪明,学什么都快。
于是,王聪动了心思。
他开始有意无意地,给这些聪慧的小孩,教一些简单的数学和物理知识。
比如,在地上画个圆,告诉他们什么是周长,什么是直径。
比如,用石块给他们演示杠杆原理。
“看到没有,只要给我一个足够长的棍子,和一个支点,我就能撬起一头猛犸象!”
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,但都觉得特别有意思,每天都缠着王聪。
王聪也乐在其中,感觉自己找到了人生的价值。
然而,好景不长。
这天,他正在给孩子们讲勾股定理,讲得唾沫横飞。
突然,几个高大的男人冲了过来,二话不说,就把他给抓了起来,用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王聪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干什么?你们干什么?我犯什么事了?”
很快,王聪被拖到了部落中央的空地上,捆在一根巨大的图腾柱上。
老族长拄着骨杖,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,指着王聪的鼻子,痛心疾首地骂道:
“你这个外来人!我们好心收留你,你竟然敢在我们部落传播邪恶的禁忌之术!”
“你罪大恶极!”
王聪更懵了。
禁忌之术?
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画的直角三角形。
“这……这是科学啊!是知识!你们才是愚昧啊!”
王聪急得大喊。
“再说了,我教的这些,在我们……部落那里,都是小孩子学的东西,不至于吧!这也能算禁忌?”
“住口!”
老族长气得胡子都在抖。
“你还敢狡辩!这些扭曲的线条,混乱的数字,会污染孩子纯洁的心灵,让他们变得不再敬畏神明!”
“这是渎神之罪!”
无论王聪怎么解释,老族长和旁边的几个老者就是不听。
随后,有人拿来了带着倒刺的藤鞭,和磨得锋利的石刀。
王聪一看那刑具,腿和嘴都软了。
他立刻改口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。
“我错了!族长,我真的错了!我鬼迷心窍,才会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!”
“我发誓以后不会了,我与学习不共戴天!请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看到王聪声泪俱下地求饶,老族长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。
这时候,当初救了王聪的那个女人,站了出来。
她也是族长的孙女,名叫姮红!
“爷爷,王他不是故意的,他失忆了,不知道部落的规矩。”
另一个和王聪关系不错的猎人也说:“是啊族长,王这段时间很勤快,帮了我们不少忙,他是个好人。”
“对对对,他还会讲故事,可有意思了!”
几个小孩也壮着胆子替王聪求情。
在众人的求情下,老族长和几位老者商量了一会儿,最终做出了决定。
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
老族长看着王聪,冷冷地宣布。
“为了洗刷你的罪孽,你必须接受神明的惩罚。”
“我们会把你绑在林子里十天。如果你能活下来,神明就原谅了你。”
王聪傻眼了。
这叫惩罚?
这他妈分明就是想让他死啊!
绑在林子里十天,不被饿死渴死,也得被野兽给撕了!
“不要啊!族长!我……”
王聪的惊呼声被堵了回去,他被几个大汉拖着,拖进了部落后面的深山里。
这些人把王聪紧紧地捆在一棵大树上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王聪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欲哭无泪。
“穿越者不好当啊!”
“我这刚来没多久,还没来得及迎娶白富美,走上人生巅峰,就要先挂了。”
“按小说的故事,我连三章都活不过啊!”
……
夜幕降临,周围传来各种不知名野兽的嚎叫,风吹过树林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鬼哭一样。
王聪吓得魂都快飞了。
他一个社畜,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。
王聪拼命地挣扎,但身上的藤蔓捆得太紧了,根本挣脱不了。
“姮红……她应该会偷偷来救我吧?”
“就算不救我,至少给我送点吃的喝的也行啊!”
王聪心里抱着一丝幻想。
然而,他想多了。
饥寒交迫地过了一晚上,别说姮红了,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
一只体型巨大的银狼,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林子里。
那头狼通体银白,没有一丝杂毛,在晨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,正死死地盯着王聪。
王聪吓得连呼吸都停了。
完了,这下死定了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让王聪惊掉了下巴。
那头威风凛凛的银狼,在看到他之后,非但没有扑上来,反而发出一声低鸣,转身就跑,一溜烟就消失在了林子里。
“跑……跑了?”
王聪愣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。
应该是去呼朋唤友,准备开席了。
结果等了一整天,连根狼毛都没再见到。
“方向感这么差吗?”
第三天,王聪饿得头昏眼花,渴得嘴唇干裂。
第四天,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死了,意识都开始模糊了。
结果睡了一觉又清醒了!
“我靠,我怎么还没饿死!”
第五天,王聪发现自己身上的图腾纹身,似乎出现了一点点变化,但他被捆着,只能看到胸口的一小块,看不全。
第六天……
第七天……
直到第十天。
王聪感觉自己已经饿成了一具干尸,但奇怪的是,他没有瘦,还肉嘟嘟的。
除了饿,渴,还有被藤蔓勒得难受之外,竟然没有其他更严重的感觉了。
甚至都没打个喷嚏,一点感冒症状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远处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。
是姮红!
她手里提着一个陶罐,和一个兽皮水袋,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走来。
看到她的那一刻,王聪的眼泪“唰”地一下就流出来了。
两次!
两次都是她!
这简直就是他的救命恩人,是他的再生父母啊!
姮红跑到王聪身边,看着他,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她完全无法理解,一个人怎么能在不吃不喝的情况下,被绑在这里十天,还活着,精神头看起来还……挺好?
其实,这中间,她和几个要好的族人偷偷来过几次。
本来是想给王聪送点吃的。
但每次,她们远远地看到王聪虽然被绑着,但脑袋还能左右晃动,看起来精神还不错,就没敢靠近。
她们怕被族长发现。
“姮红!你终于来了!我爱死你了!”
王聪看到救星,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姮红听到那个“爱”字,脸颊微微一热,在小麦色的皮肤下,看不太真切。
王聪自然也没注意到。
王聪被姮红领回了部落。
当他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整个部落都轰动了。
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。
老族长也震惊了。
他当然知道姮红她们的小动作,但就算有人暗中帮助,能躲过无处不在的异兽,能健健康康地活到现在,这本身就是一种天意。
神明,真的原谅他了。
老族长把王聪叫到跟前,严肃地教育了他一顿。
最后,他宣布,从今天起,王聪必须学习。
但学习的内容,不再是那些“禁忌之术”,而是他们部落代代相传的知识。
“原来不是不让学习,是不让学别的啊!”
王聪恍然大悟。
从此,王聪开始了他在远古世界的学习生涯。
他需要学习古老的祭祀礼仪,认识上百种异兽的习性和弱点,辨别几百种草药的功效,学习狩猎的技巧,甚至还要学习其他部落的方言。
最让王聪崩溃的是,他们竟然还有历史课!
他们的历史里,世界是由多位伟大的天神创造的,山川河流,鸟兽鱼虫,甚至他们人类,都是天神创造的。
后面还强调了颛顼大神绝地天通这件事!
王聪每次听得都昏昏欲睡。
前世好不容易从学校里熬出头,没想到穿越了,还要再上一次学。
而且,王聪发现,自己好像真没什么学习的天赋。
在外面学习,天气太热,太压抑。
回到石洞里,坐着石头凳子,屁股疼。
后来,他终于发现,躺在铺着柔软干草的草垫上学习,是佳姿势。
尤其是……闭上眼睛之后,会很舒服。
“王!你又睡着了!”
姮红的声音,总能在王聪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响起。
大半年的时间,就在这种鸡飞狗跳的学习生活中过去了。
王聪终于“毕业”了。
他虽然学得一塌糊涂,但好歹是把该学的都学了一遍。
毕业这天,老族长把王聪叫了过去。
然后,送给了他一个“毕业礼物”。
一个女人。
正是他的孙女,姮红。
“从今天起,她就是你的女人了。”老族长宣布道。
王聪看着旁边一脸羞涩的姮红,喃喃道:
“这……这不好吧?”
老族长眼睛一瞪:“那就算了!”
“别别别!”王聪一把拉住要走的族长,“这很好!非常好!我就是客气一下!”
穿越都穿越了,再去等张然显然是不合适的。
而且王聪正在跟张然冷战,估计也快分手了。
于是就这样,王聪和姮红,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。
有了老婆,王聪的日子过得更加滋润了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!
王聪本以为,自己这辈子,可能就要这样平淡而又幸福地过完了。
直到有一天。
一个“神仙”,从天而降。
那是一个穿着银色甲胄,脸上戴着半透明面罩的男人。
他从一个发光的圆盘上跳下来,落在部落中央。
所有姮族的人,包括老族长在内,全都吓得跪在了地上,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祷文。
只有王聪,傻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那个“神仙”径直走到王聪面前,表情很奇怪。
他上下打量了王聪一番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,倒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,递给了王聪。
“这是……不死药!”
“神仙”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,有点失真。
他把药塞到王聪手里,然后又看了一眼周围跪着的人,摇了摇头,重新跳上发光的圆盘,冲天而起,消失不见。
整个过程,不到一分钟。
王聪呆呆地站在原地,手里捏着那颗药丸,看着“神仙”消失的天空,喃喃自语。
“什么情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