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聪从石棺里站起来，精神力一震，把上面的积雪震掉。
那个瘦子听到动静，转头看了过来。
他大概也没想到，珠穆朗玛峰顶还能从石头里蹦出一个活人，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。
“你……”
瘦子刚开口，王聪已经背着石棺下飞走了！
那瘦子站在原地，看着王聪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，没有更多的表情，只是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重新闭上眼，双手合十，继续他的事。
风雪越来越大。
他身上那件破烂得不像话的衣服，在狂风中一片剥落。
先是袖子，然后是前襟，最后整件衣服都被风撕碎，碎片飘散在空中。
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他赤裸的皮肤上，没有落下一片雪花。
风雪到了他身前三寸的地方，就自动绕开了。
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，把他和这个世界隔开。
他的皮肤不再发紫，嘴唇不再干裂。
整个人站在风雪中，安静得像一尊石像。
王聪当然没看到这一幕。
王聪下了珠穆朗玛峰，直奔恒河流域。
一路上，他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田地里有人耕作，河边有人捕鱼，城邦附近也有工匠在烧制陶器和打造农具。
这些都很正常。
不正常的是，路边坐着的人实在太多了。
有的坐在树下，有的坐在石头上，还有人直接坐在泥地里。
他们闭着眼，也不说话，少数人一坐就是几个月。
王聪最初还以为，这些家伙是嫌干活太累，集体找借口偷懒。
可他统计了一下，整个恒河流域，竟然有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人在做这种事。
这么多人不干活，剩下的人居然也没意见，路过时还会主动留下食物和清水。
王聪拉住一个扛着锄头路过的当地人。
翻译器自动工作。
王聪问他：“老伯，那些人在干什么？”
当地人看了一眼，露出一种习以为常的表情。
“僧人啊，感悟天地呢。”
僧人？
王聪又问：“什么僧人？佛教？”
当地人挠了挠头，不太理解“佛教”这个词，只是说：“他们说天地有道，静下来就能看见。”
王聪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。
他开始认真观察。
刚开始他以为就是普通的冥想，类似地球上那些瑜伽爱好者，顶多心理安慰。
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。
远处的荒地上，一头体型接近犀牛的异兽正在觅食。
它路过一个聚居区时，里面干活的人全跑了，鸡飞狗跳。
但那头异兽走到一个盘坐的僧人旁边时，脚步放慢了。
它绕着那个僧人转了一圈，像是在辨别什么。
然后它就走了。
没攻击，没踩踏，就那么走了。
王聪眯起眼睛。
他又观察了两天。
类似的事情发生了不止一次。
那些真正“有水平”的僧人，异兽见了就绕道。
就像看不见他们一样。
当然，也有半吊子。
王聪亲眼看到一个年轻的僧人在野外修行时，被异兽吃了。
除了异兽不攻击这事，王聪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。
有些僧人以不吃不喝来感悟天地。
王聪问旁边的人：“他多久没吃饭了？”
当地人：“这位大师已经三年没吃东西了。”
三年不吃不喝，人还活着。
王聪走上前，仔细看了看那老者。
呼吸几乎没有，心跳极其微弱，但确实活着。
而且精气神看起来比旁边那些天吃饭的壮汉还好。
“有意思。”
王聪当晚就联系了月球办事处。
“你们观察到了？”
“报告领导，观察到了。这些个体出现了非基因层面的特殊变化，具体机制不明。”
“我们已经把数据传回天外天了，赵刚博士那边还在分析，暂时没有结论。”
不是基因层面的改变？
王聪摸了摸下巴。
这就有点意思了。
看来这个阿三文明，走上了一条他完全没预料到的路。
王聪决定亲自去这个所谓的国度里走一趟。
王聪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，接近了现在人类最大的一个城邦。
这里的人，称自己的国度为“佛国”。
城邦的规模已经不小，有城墙，有规划整齐的街道，俨然已经从石器时代，迈入了封建时代的门槛。
这才不到一百年。
王聪心里盘算了一下，觉得这发展速度也算合理。
毕竟，这一代的文明，他没搞什么“绝地天通”计划。
当然了，也得感谢他们的先祖。
当初他们的祖先实在太弱，弱到创世团队都看不下去，直接解散了安保部门，只在地球上保留了帮扶部门。
王聪凭借着语言翻译器，走在佛国的街道上，可以毫无障碍地跟这里的人交流。
让他有些意外的是，这里的人心怀善念。
对于他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，所有人都表现得十分友好。
有小孩会好奇地看他，但眼神清澈，没有恶意。
有店家会主动给他递上一碗水，不求任何回报。
王聪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，从他们的面相和行为举止上，已经几乎看不出当年那些阿三的影子了。
就像一个全新的种族。
街道上，最引人注目的，还是那些四处游荡的僧人。
这里的僧人，跟王聪认知中，地球上寺庙里的那种和尚，完全是两码事。
他们没有统一的僧袍，也没有剃光头。
大部分人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跟乞丐没什么两样。
他们的行为也很随性。
当然，不是搞破坏那种随性。
而是想笑的时候，就坐在街边哈哈大笑。
想哭的时候，就抱着路边的柱子嚎啕大哭。
困了，就随便找个墙角，倒地就睡。
从外表和行为来看，这些人，就是一群乞丐。
但他们又和真正的乞丐有本质的区别。
他们的眼神。
无论是大笑还是大哭，他们的眼神都透着一股自信和清澈。
一些看起来年纪大的，眼神更是深邃得像一潭湖水。
而且，他们乐于助人，四处行善。
看到有人的牛车陷进泥坑，一群僧人会一拥而上，也不管自己身上干不干净，合力把车推出来，然后笑着离开。
看到有孤寡老人病倒在家，他们会轮流去照顾，喂水喂饭，直到老人好转。
他们是佛国的乞丐，也是佛国的圣人。
“这就是最初的佛教吗？挺不错的！”
王聪在路边，看到一个老僧。
正仰着头，看着天空发呆。
王聪走了过去。
“高僧，你在看什么呢？”
老僧人听到声音，转过头，看了王聪一眼。
他的眼神很干净，像山里的泉水。
他指了指天上的云，开口问道：“施主，我在想，是云在动，还是风在动？”
王聪听到这个问题，差点笑出声。
太经典了。
他在土卫六上那一个多月，看了不知道多少本小说，武侠仙侠类的书里，这个桥段都快被写烂了。
标准答案嘛，他当然知道。
“仁者心动嘛。”
但王聪不打算按标准答案来。
因为在这个世界里，他自己就是标准答案。
王聪站起来，伸出手，朝天上随意一划。
恒河上空那片白云开始翻滚变形。
先是左边拉出一横，又是一撇，然后整片云被揉捏成了两个巨大的汉字。
“帅哥”！
王聪收回手，得意地看了那僧人一眼。
“不用想了，是我在动。”
字迹龙飞凤舞，气势磅礴。
整个城邦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神迹。
街道上瞬间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抬起头，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的两个大字。
随后，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跪拜。
“神迹！是神迹啊！”
“是天神显灵了吗？”
王聪很满意这个效果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老僧。
老僧人看着天上的“帅哥”二字，又看了看王聪。
他脸上没有惊讶，没有恐惧，他只是微微一笑。
然后，他对着王聪，双手合十，行了一礼，转身就走了。
更过分的是，天上的云还在变化。
“帅哥”两个字被风吹散了一部分。
“巾”不见，哥只剩两个口，还连在了一起！
从地面看过去，越来越像“二B”。
王聪仰头看了半天，又看向那个老僧的背影。
巧合？还是……高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