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哈顿。
红杉资本总部，42层。
会议室里，空气粘稠。
“八五折。”
马克·史蒂文斯把玩着那支万宝龙钢笔，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一个数字。
像是在菜市场买一颗烂白菜。
林彻的手僵在半空。
指尖离那份《资产转让协议》只有一厘米。
“马克先生。”
林彻的声音在抖。
不是装的。
他是真的很想笑，但必须控制好自己。
“昨天电话里说的……是九折。”
“那是昨天的价格。”
马克耸了耸肩。
他身后站着六个顶级律师，像一排穿着阿玛尼西装的秃鹫。
“林，你看看新闻。”
马克按下遥控器。
墙上的电视屏幕亮起。
CNBC的主持人正唾沫横飞地分析着最新的地缘政治风险：“随着5月15日临近，白宫对中资科技企业的审查力度正在空前加强……”
“市场很恐慌。”
马克摊开手。
一脸无辜。
“我们要承担巨大的合规风险，八五折，这是红杉能给出的底线。”
“如果你不签。”
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首席律师上前一步，合上了文件夹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啪”。
“门在那边。”
死寂。
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嘶嘶的声响，像蛇信子。
林彻盯着那份合同。
八五折。
原本价值4.5亿美元的优质资产，瞬间蒸发了将近7000万。
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商人，此刻都会掀桌子。
林彻猛地站起来。
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。
“你们这是抢劫！”
他抓起面前的签字笔，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“啪！”
笔断了。
墨水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，像一滴黑色的血。
马克的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彻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那是猎人看着猎物在陷阱里做最后挣扎时的眼神。
“发泄完了吗？”
马克淡淡地问。
“林，我知道你急着回国救火，你国内的债主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耐心。”
“我不卖了！”
林彻咬着牙，眼眶通红。
转身就走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在心里默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的手握住了门把手。
身后没有声音。
没有挽留。
这是一场心理博弈。马克笃定了他走投无路。
林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在那里站了足足五秒。
这五秒，对于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来说，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默剧。
最终。
那只手松开了门把手。
林彻转过身。
像是一个被抽掉了脊梁的人，拖着沉重的步伐，重新走回桌边。
“笔。”
他沙哑地说。
马克的秘书递过来一支新的签字笔。
林彻接过笔。
手还在抖。
他在那个“八五折”的条款旁边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每一笔，都像是刻在自己的骨头上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马克笑了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林彻的肩膀。
“林，别觉得委屈，在华尔街，能拿着现金离场的人，就是赢家。”
林彻没说话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那个签名。
在心里，他正在给马克鼓掌。
精彩。
真的是太精彩了。
如果不是我知道三天后这些股票会因为“实体清单”而腰斩，我可能真的会心疼这7000万。
但现在……
谢谢你的八五折，马克。
你刚刚用3.8亿美元，买了一堆即将变成废纸的炸弹。
……
十分钟后。
资金交割。
这是一场极速的掠夺与反掠夺。
随着银行系统的确认音响起，3.825亿美元的现金，从红杉资本的账户，划入了微光科技的离岸账户。
马克看着屏幕上的转账成功提示，松了一口气。
那些英伟达、苹果的股票，现在归他了。
只要过几个月，等政治风波过去，这些资产至少能给他带来30%的回报。
这是一笔完美的抄底。
“好了。”
马克心情大好，主动伸出手。
“林，虽然过程有点不愉快，但生意就是生意。”
林彻坐在对面。
面前摆着一台黑色的ThinkPad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。
根本没理会马克伸出来的手。
“稍等。”
林彻头也不抬。
“我在处理转账。”
“转回中国？”
马克收回手，也不尴尬，端起咖啡抿了一口。
“你也知道，最近外汇管制很严……”
“不。”
林彻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。
屏幕上闪过一行绿色的代码。
那是通过三层壳公司进行的复杂路由。
第一层，新加坡。
第二层，百慕大。
第三层……
开曼群岛。
一个名为"ArkFUnd"的隐秘账户，瞬间被巨额资金填满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“回国救火”的钱。
这是子弹。
是接下来要在华尔街引爆核弹的引信。
“好了。”
林彻合上电脑。
拔掉加密狗，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
他站起来。
脸上的颓废和愤怒，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平静。
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。
“马克先生。”
林彻看着马克。
伸出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马克愣了一下。
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刚才那个暴躁、绝望、走投无路的年轻人哪去了？
眼前这个人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……合作愉快。”
马克迟疑地握住了那只手。
冰凉。
干燥。
没有一丝汗意。
“林，说实话。”
马克松开手，试图找回场面上的优势。
“美国梦不适合你。这里的规则太残酷了，不适合感情用事的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
林彻拿起公文包。
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。
“有时候，噩梦醒来得太晚，也是一种罪过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马克皱眉。
“没什么。”
林彻笑了笑。
那个笑容很淡。
却让马克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，顺着脊椎骨往上爬。
“只是想提醒你。”
林彻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。
回头。
看了一眼窗外那繁华的曼哈顿。
“这两天的天气不错。适合看风景。”
“但也适合……跳楼。”
说完。
大门关上。
只留下马克站在原地，眉头紧锁。
“疯子。”
马克骂了一句。
转身看向窗外。
阳光明媚，股市长红。
哪里有要跳楼的迹象？
……
楼下。
华尔街的喧嚣瞬间将林彻淹没。
热狗摊的香气，观光客的惊叹，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、令人躁动的贪婪气息。
林彻站在路边。
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是自由空气的味道。
也是杀戮战场的味道。
他抬起头。
看着高耸入云的红杉资本大楼。
在那层反光的玻璃幕墙上，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扭曲的数字在跳动。
那是即将在三天后崩塌的巴别塔。
他摸了摸耳朵上的蓝牙耳机。
按下通话键。
表情在这一刻彻底冻结。
没有了刚才的卑微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。
只有一种神性的冷漠。
“我是林彻。”
他对着麦克风，轻声说道。
声音穿过无线电波，直达几个街区外的某个隐秘据点。
“钱到账了。”
“启动B计划。”
“目标：纳斯达克100指数。”
“方向：全仓，做空。”
“还有。”
林彻顿了顿。
看了一眼那尊被游客摸得锃亮的铜牛。
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。
“加五倍杠杆。”
“我要让马克知道。”
“什么叫……真正的地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