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太子殿下发话。

  司马贤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看向众将,“卢广。”

  站在最后面的卢广,先是一愣,反应过来后,上前一步,拱手开口,“末将在。”

  司马贤沉声开口,“你率白马义从及一万轻骑,即刻出营,绕道南面河谷,迂回至夏州待命。”

  听得此话,卢广看向太子殿下。

  瞧见太子殿下点头后,卢广拱手,“末将领命!”

  “只是,何时回击?”

  司马贤没有接过话茬。

  扶苏则是抬眼看他,“等信。”

  “在此之前,就算看见阿姆河烧成灰,也不许提前回援。”

  卢广闻言,喉咙滚动,重重点头,“喏!”

  躬身行礼后,卢广转身,大步出帐。

  不多时,如闷雷一般的马蹄声,渐行渐远。

  司马贤再下令,“其余将领,携麾下各营,各归各位。”

  “望楼值夜加倍,城墙上每一段墙垛后,至少留三人,一人观望,两人备弓。”

  “天亮之前,全营皆醒。”

  众将齐声应诺,陆续散去。

  扶苏没有歇息,而是走出主帐,踱步看夜色。

  残月如钩,星子稀疏。

  这个时候,安排好一切事宜的司马贤,走了过来。

  瞧着司马贤的脸色,扶苏轻笑一声,“司马将军,大军压境,今夜不会安静。”

  “事已至此,不如放松些。”

  听得太子殿下的这番话,司马贤苦笑一声。

  相比太子殿下的心境,他还是差得远呐。

  整个夜晚,秦军营地,安静至极。

  篝火的亮度被压到最低,只留望楼上几盏烛灯在风中摇晃。

  然而,安静的营地之内,却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
  城墙上每一段垛口后面,都有弓手蜷身蹲着,从墙缝里向外窥探。

  当然了,没有人站直。

  因为司马将军下了死命令,夜间,任何人不得将头高过墙垛。

  以免被暗箭射穿。

  秦军军令严苛,无人敢触犯。

  直到天边翻起了鱼肚白。

  楼上的扶苏,瞧见了远处的动静。

  远处的一条黑线,越来越近。

  扶苏知道,康居兵马已至。

  五万骑兵,列阵而来,蹄声如滚雷一般,萦绕于混沌之下。

  半个时辰。

  康居兵马便推进到距大秦军营三里处。

  可紧接着,康居兵马却放缓了速度。

  随后,前锋分离出来,分成三股,开始从东、北、西三个方向,环绕大秦营地,缓慢前行。

  即便相距秦军大营一里有余,康居兵马也没有攻击。

  只是绕营。

  整整一个上午,康居骑兵,就这么一圈一圈地绕着秦营。

  阵型严整,旗帜不乱。

  偶尔有骑兵策马冲到离营墙二百步处,然后猛地勒马调头。

  城墙上,所有秦军士兵都蹲在垛口之后,透过缝隙,盯着敌骑。

  手指虽扣在弓弦上,但没有人放箭。

  因为他们还没得到司马将军的命令。

  望楼上的扶苏,就这么一直看着黑甲红纹的康居骑兵一圈一圈地转。

  直到黄昏的光线斜斜地打在他们的身上,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
  康居兵马,仍是未曾进攻。

  这个时候,司马贤走上望楼,站在太子殿下身后。

  就在此时,康居骑兵的阵列后方,有上百骑停了下来。

  紧接着,马背上的骑兵,开始搬运东西。

  暮色中看不真切,可扶苏的心头,却忽然一紧。

  “火箭,”扶苏沉声开口,“敌骑要在天黑之后,以火箭攻之。”

  听得此话,司马贤点了点头,可脸色却未曾有分毫变化。

  很显然,他也猜出了康居兵马的意图。

  直到落日西沉。

  天地间最后一缕光消失的时候,康居骑兵的阵列后方,亮起数百点火光。

  火箭腾空而起,直直射向秦军大营。

  嗖——嗖——嗖!

  桐油浸透的箭簇引燃了墙面上的干苔。

  火箭如雨,落向营地。

  可司马贤,却早有准备。

  火箭落下的瞬间,躲在墙垛后面的秦军甲士,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
  即便偶尔有箭矢从垛口缝隙射入,也被盾牌挡住。

  营地内的帐篷,被提前泼了湿泥,上覆了一层沙土,火箭扎上去只燎出一缕青烟便灭了。

  至于粮草,全部堆在营地正中央的一片空地上,四面用厚木板和湿毡布围了三层防护,周围还准备了十几口装满水的大缸。

  康居兵马整整两轮的火箭齐射,反观秦军营地内,只着了三处小火,被早就待命的甲士在半刻钟内就扑灭了。

  望楼上的扶苏,观察全局。

  当然了,他身前放着一面立盾,盾面上插着七八支火箭,还在冒烟。

  而他的目光,始终盯着一里外的康居骑兵阵列。

  在火箭齐射的间隙,扶苏看到,敌骑开始缓缓后撤,动作整齐划一,很明显是经过训练的。

  先是前锋后退,接着是中军后撤,最后是后队调头。

  “要撤?“站在扶苏身后的盖聂眉头一皱。

  扶苏点了点头,“或许是准备埋伏。”

  马蹄声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直到完全听不见。

  秦军营地,恢复寂静,只有墙上的余火,还在‘噼啪’作响。

  扶苏转身下了望楼。

  司马贤也跟着走下望楼。

  扶苏开口,“司马将军,传令下去,今夜营门不许开。”

  “任何人不得出营,违令者斩。”

  司马贤点了点头,拱手开口,“末将想法,和太子殿下如出一辙。”

  “康居围而不打,打而不冲,贸然撤退,必然有诈。”

  扶苏一边搓着下巴,一边开口,“本太子也是这般想法。”

  “康居定是在等我军大开营门收捡箭矢的时候,准备偷袭。”

  司马贤点了点头,拱手再言,“那末将就让所有人不动。”

  然后,传令兵开始下达着司马贤的军令。

  一夜无战。

  然而,天还没亮,和事先预料的一样,康居骑兵又一次来袭。

  这一次,康居骑兵直接推进到距营墙百步内,阵型散得更开,骑兵手持引燃的火箭,弓弦已经拉满。

  快步走上望楼的扶苏,冷笑一声,“果然如此。”

  司马贤高喝一声,“新式复合弩车,全部回击!”

  命令下达的瞬间,所有望楼,同时动作。

  巨矢激射而出,带着刺耳的破风,射向康居骑兵阵列。

  康居骑兵没料到秦军会在这时反击。

  轰——!

  巨矢之大,威力之强,给冲在最前面的康居骑兵都打蒙了。

  他们可从未见过这般巨大的箭矢。

  前排十余骑连人带马被贯穿,人马一起栽倒。

  后排骑兵被绊得阵型大乱。

  还没等康居骑兵反应过来,第二波巨矢接踵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