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附军阵,已四分五裂。
最致命的,是秦军正在收窄包围圈。
事已至此,除非有天降奇兵,否则已无力回天。
高附翕侯怒哼一声,调转马头,“撤!”
“全军撤退!”
“退回高附城!”
“秦人定不敢与我部决战城下。”
命令一层一层下达。
上层骑兵还好一些,可最底层的兵士,却更像是溃败一样。
所过之处,无一不是丢盔弃甲。
甚至有的伤员都被遗忘在了战场上。
见高附翕侯撤退,蒙犽大笑一声,率兵追击。
只是追出十余里,蒙犽便收住马头,没有继续追击。
穷寇莫追这个道理,他还是知道的。
而且,他的主要目标,只是击溃高附翕侯,而非歼灭。
在这里,凭他率领的这些兵马,根本无法将其歼灭。
至于伤员,蒙犽也没有理睬,也没让甲士补刀,反正丢弃他们的是高附翕侯,就让他们自生自灭。
蒙犽下令,全军转向东南方向一处的河谷地带,休整饮马。
战马跑了一下午,已到极限,必须补充水分和草料。
否则,明日定无再战之力。
蒙犽策马,走到河岸边,俯身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。
冰凉的河水,让他精神一振。
直起身后,蒙犽眺望高附城的方向,嘴角上扬。
这个时候,安排完诸多事宜的兰林锋走了过来,“大将军果然说得没错。”
“大月氏的五大翕侯,皆各自为战,打掉一个是一个。”
“高附翕侯这一退,至少五天之内不敢出城再战。”
“即便王庭有难,高附翕侯,恐怕也会置之不理了。”
蒙犽把水囊递给兰林锋,“是啊,大月氏,看似强大,实则漏洞百出。”
满饮一口的兰林锋,轻声开口,“将军,我等接下来该如何?”
蒙犽把水囊挂在马背上,“围困高附城,若有援军,直接击溃。”
“可王庭那边......”兰林锋欲言又止。
当然了,他的想法,也是蒙犽的想法。
因为他俩都想去冲一冲大月氏王庭。
可他们接到的命令,不允许他们这么做。
叹息一声,蒙犽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,“大将军在王庭。”
话音落下。
蒙犽和兰林锋对视一眼,皆是无奈一笑。
三百里外,更北方。
韩信率七万主力,已经越过大月氏王庭的第一道外围防线。
此处,恰好是大月氏王庭与北面山谷之间的缓冲地带。
此地地势平坦开阔,视野极好。
大月氏王庭的斥候,每隔十余里,便有一队,互相之间以烽火传讯,但凡发现异常动静,用不了多久的工夫,就能把消息传到王庭。
当然了,尽管发现大月氏斥候,韩信仍是没有急于推进。
思略片刻,韩信下令,让王离率两万精锐步骑,大张旗鼓地向正北推进。
旌旗高扬,鼓号齐鸣。
摆出要正面冲击王庭的架势。
然而,这两万兵马却走得极慢,让大月氏的斥候从数里之外,就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王庭的斥候,果然被王离率领的两万步骑吸引了注意力。
观察片刻,一众斥候开始不断向王庭传回禀报。
至于韩信所在,一众斥候竟无一人发现。
然而,王离分明就是故意暴露两翼。
这个时候,韩信已将五万精兵,悄然布设在山口两侧的丘陵与沟壑之中。
骑兵下马,马匹卧倒。
步兵伏地静卧。
并且,所有人的甲胄上,全都覆了一层干草与黄土。
若从远处看,与山坡无二。
大月氏的另一波斥候,从这条路往返数次,都没有发现山坡上‘长’出了几万个沉默的大秦甲士。
韩信则是蹲在一处土丘的背面,透过草叶的缝隙,观察着远处王庭斥候的动向。
大月氏王庭内。
王帐金顶,在暮色中泛着微光。
帐外旌旗林立,数十顶白色的毡帐,错落散布在平坦的草地上。
牛羊成群,马匹如云。
不过,韩信的目光,没有停在表面。
因为韩信看得更细。
此时此刻,王帐外的守卫,比正常情况下,少了三分之一的岗哨。
而且,很多营帐内的炊烟,比平时熄灭得更早。
通往南面的道上,没有派出更多的信使。
所有迹象,都在表明,大月氏王已经知晓了双靡和高附两路翕侯战败的消息。
于是,王庭正在收缩兵力,加固王帐,并增加周边防卫。
这也和韩信预料的一模一样。
“将军,那我们——“
夜色如帐,渐渐笼罩下来。
阿姆河南岸,秦军大营内。
扶苏独自一人站在铁索船桥的中间,感受着从雪山上吹来的北风,带着初秋的寒意。
不多时,卢广抱着一件厚氅走上前来,轻轻披在扶苏的肩上,“太子殿下,夜凉了。”
扶苏拢了拢氅衣,“卢广。”
“末将在。”卢广拱手。
扶苏轻笑一声,缓缓开口,“你去写一封信,内容,就是大军一路西行的所见所闻。”
卢广闻言,点了点头,太子殿下这是要写家书了。
然而,扶苏接下来的话,却让卢广一愣。
扶苏开口,“直接送去咸阳。”
卢广,“???”
双眼一转,卢广拱手,“太子殿下,不是应该......”
“送去太安城?”扶苏瞥了卢广一眼。
卢广闻言,尴尬一笑。
扶苏白了他一眼,“你懂个啥!”
“数十万大军,每天人吃马嚼,耗费巨大。”
“关中有钱,可关中的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。”
“咱们天天在外面这么辛苦,我父皇,还有满朝文武,是不是应该意思意思啊!”
“意思?”卢广顶着一脑袋问号。
太子殿下这番话,是啥意思啊......
他是武将,并不擅长思考这些东西。
扶苏也没难为卢广,无奈一笑,“意思就是,咸阳那帮人,过得太舒服了。”
“咱们西征,如此辛苦,朝廷理应拨款才是。”
“即便库藏不多,可以筹资。”
“满朝文武,世家贵族,等等,完全可以捐款啊。”
“再说了,咱们这是为了大秦开疆拓土,这帮人,理应捐款。”
“捐的多了,本太子没啥意见。”
“捐的少了,本太子不高兴。”
“卢广,可会写?”
卢广眨了眨大眼睛。
太子殿下的意思,他听明白了。
可这封信,他忽然觉得,他来写,不太合适......
这个时候,有一道人影,走上了铁索船桥。
扶苏瞧着这人相貌,眉头一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