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焰弩矢,如雨落西城。

  城池之中,带着亲卫刚从东面火场撤下来的高附翕侯,还没来得及歇脚,就听见了从西城传来的号角声。

  没得办法,高附翕侯狠咬牙关,调转马头,丝毫不顾满脸烟灰,率部冲向城西方向。

  高附城外,秦军乐此不疲。

  第三轮火雨,落在了南城区。

  第四轮火雨,落在了北城区。

  一夜之后,高附内,全都是一片漆黑。

  一里之外,秦军营地。

  站在高处的蒙犽,看着火光冲天的高附城,嘴角上扬,挂满了戏谑。

  这个时候,小睡结束的兰林锋走了过来,“将军可以去歇息了。”

  蒙犽摆了摆手,“不困。”

  “反正这里有好戏,再不看就没机会了。”

  听得此话,兰林锋点了点头,“将军,天色将亮,白天该如何进攻?”

  蒙犽闻言,思略片刻,“白天我军依旧如此。”

  “喏!”兰林锋领命。

  对于韩大将军让蒙犽担任主将,兰林锋很是服气。

  别看二人年龄所差无几,可论对战场态势的敏感程度,兰林锋远不如蒙犽。

  蒙家乃武将世家,这得益于蒙犽从小受到的熏陶。

  反倒是兰林锋,偶然间得到一个机会,成为将领。

  即便如此,兰林锋最多能率两千兵马,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。

  反倒是蒙犽,即便率领五万兵马,也是游刃有余。

  整整一夜,秦骑共射十二波火焰矢雨。

  每轮间隔半个时辰,从未间断。

  直到天亮的时候,高附城内,东南西北四个城区,共烧毁房屋二百余间。

  就连储水的水窖,被烧塌了七口。

  而且,城内巷道,到处是焦黑的余烬,和被砸断腿的兵卒。

  高附翕侯也被烟熏得直咳嗽,左臂被一根落下的横梁砸中,肿得老高。

  接下来的三天,秦军白天一万骑兵围城,其余骑兵修整。

  到了晚上,依旧如此,火雨攻之。

  反倒是高附城内的兵卒,白天要抢修损毁的城墙垛口,夜里又要疲于奔命地救火。

  三天下来,所有人都挂着两个漆黑无比的黑眼圈,就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。

  累完了都。

  甚至在第三日的晚上,高附翕侯登上城楼,看着城外游荡在近处且高举火焰弩矢的秦军骑兵,以及远处悠闲饮马的秦军营地......

  再回头看看城中瘫坐在地连站都不想站起来的兵卒,高附翕侯只觉胸口堵得发闷。

  这叫什么事儿啊......

  直到第四天清晨,天色渐亮。

  几骑身影,从高附城的西门,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。

  马背上,坐着轻装的高附斥候,且每个骑兵的身上都携带着求援的文书。

  这几个高附骑兵沿着城墙根儿,向北疾驰。

  此举,无非就是想绕过秦军骑兵的巡逻范围,向王庭求援。

  然而,蒙犽早就料到了,并提前防了一手。

  秦军斥候在发现高附骑兵的第一时间,就快马加鞭追了上去。

  混沌之中的烟尘,引起了蒙犽的注意,“让丁狛率一百精骑去追。”

  “务必要将这些传令的高附骑兵尽数射杀。”

  十几息后,丁狛率一百骑兵,从河谷斜插而出。

  秦军马壮,很快就追上了高附骑兵。

  复合军弩齐射只用两轮,七骑求援的高附斥候,连人带马被射翻在地。

  文书散落在血泊中,又被马蹄踩进泥土里。

  整整一白天,高附城先后派出数十支求援骑兵。

  可每一次,都被秦军精准截杀。

  没有一封信送出高附城方圆二十里。

  高附翕侯从最初的焦虑,到后来的焦躁,再到最后,他都麻木了。

  由于秦军日夜以火矢攻之,城中粮草开始见底,水也快用尽了。

  城内兵卒,全都面黄肌瘦地坐在城墙根下发呆。

  第四日,夜幕降临时,蒙犽策马至高附城门外三百步处,高声开口,“高附翕侯,你派出的求援骑兵,本将军替你数了!”

  “共三十七批,全数截杀。”

  “不会有援军来救你了,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
  城楼上,刚要睡着的高附翕侯,听着下方翻译的大喊声,只觉得心头难受的很。

  蒙犽继续高声开口,“明日天亮之前,开城投降,本将军保你全城性命。”

  “若不投降,本将军也懒得和你废话,便将整座高附城,变为火海!”

  “届时,无论是城中兵卒还是百姓,皆会因你而死。”

  翻译撤着嗓子喊,太阳穴青筋暴起。

  话音落下许久,直到尾音消散。

  高附城楼上,始终没有给出回音。

  然而,蒙犽却看见,城楼上的将旗,似乎晃动了一下。

  就像被人攥紧又松开。

  与此同时,三百里外,更北方,另一场精心设计的伏击,正在进行中。

  王离率两万精锐步骑,且战且退,步步后撤。

  他的身后,是大月氏王庭追击的三万精骑。

  大月氏精骑一边追击,一边呐喊。

  只因秦军已成溃败之势。

  当然了,这都是王离故意露出的破绽。

  并且,王离的打法,也很讲究。

  他率部不硬扛,也不溃逃,而是始终保持着一种能让大月氏王庭精骑产生错觉的状态。

  就仿佛大月氏王庭精骑在稍稍努力一些,就能追上一样。

  而且,沿途每隔一里,王离便会故意丢下几面大秦的旗帜、几件破损的甲胄,制造出‘秦军正在仓皇逃窜’的假象。

  大月氏王庭精骑的主将,也曾犹豫过三次。

  第一次,是在五里处,他发现秦军的退路始终保持着一个精确的节奏;

  第二次,是在十里处,他注意到两侧的山坡上有新翻过的泥土痕迹;

  第三次,是在距离谷口五里处,他忽然勒马。

  “等等,”瞧见狭窄谷口的主将双眼微眯,感受着肆意的凉风,沉声开口,“此地不对劲!”

  然而,他的犹豫,只有十息。

  因为王离在谷口处停住。

  然后,在大月氏王庭精骑主将诧异的目光中,王离竟折返回来。

  嗤笑一声,王离高抬复合军弩,朝着大月氏精骑所在,射了一箭。

  嘲讽拉满!

  大月氏王庭精骑主将的怒火,被王离这一箭瞬间点燃。

  只见大月氏王庭精骑主将抽刀,刀锋直指满脸嘲讽的王离,高声喝道:“全歼秦军!”

  话音落下,

  三万大月氏王庭精骑,仿佛化身洪流一般,朝着不远处正在溃逃的秦军,狠狠冲去。

  然而,就当大月氏精骑进入谷口的那一刻,骤然生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