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帐之外的一众大月氏高层,心底还在盘算着如何隐瞒家产。

  然而,扶苏方才的那番话,其实就是说给他们听的。

  如果可以的话,扶苏并不介意拿这些人当做儆猴的鸡。

  几息过后,大月氏王踉跄走出主帐,瞪了这些人一眼,冷哼一声,大步离去。

  因为大月氏王也猜到这群人想要干什么了。

  然而,就在大月氏王准备离开秦军大营的时候,扶苏走了出来。

  瞧着众人的面色,扶苏轻笑一声,“诸位,月氏侯可以回去。”

  “而你们,不如在这大营之内,稍住几日。”

  已经翻身上马的大月氏王,在听得大秦太子的这番话后,心头一震。

  当然了,大月氏王并不觉得大秦太子会杀了这帮人。

  之所以把这帮人留下,无非就是大秦太子想少一些麻烦,仅此而已。

  扶苏心底也的确是这样想的。

  毕竟,这些人,位高权重。

  正所谓,人老奸马老滑,不防不行啊。

  万一真让这帮家伙得逞,那日后也费时间不是。

  所以,扶苏打算趁着大月氏王返回通告全域之后,再把这些人放回去。

  好酒好菜不一定有,但扶苏能保证,肯定饿不死他们。

  其中一个白发老翁,是大月氏的长老。

  此人颤颤巍巍上前一步,拱手开口,“大秦太子,我的家里......”

  扶苏撇了眼站在他身后的翻译。

  翻译将这人的话,全都译成秦话。

  大致意思,就是他家里的事特别多,不能不回去。

  扶苏大笑一声,脸色骤然一变,沉声开口,“想回去?”

  “可以啊!”

  “但本太子告诉你们,活着回去,是不可能了。”

  “若你们铁了心回去,就只能让大秦的甲士,把尔等放入棺中,送回去。”

  翻译说完,这帮人,顿时没了下文。

  这个时候,大月氏王,在大秦骑兵的保护下,策马返回王庭。

  这个跟着大月氏王一同前来的大月氏高层,则被卢广‘请’到了其他的营帐里。

  而且,这些人的营帐并不挨着。

  这是为了防止这些人接头商量不好的事情。

  夜色渐深,扶苏坐在篝火旁,欣赏着此地独有的夜景。

  欣赏片刻,扶苏取出袖中的云绢舆图,看着大片空白之处。

  大月氏,基本已定。

  接下来,就该轮到吐蕃了。

  当然了,这个时期的吐蕃,全都是小部落,不足为惧。

  秦军所过,便可轻易征服。

  而一旦经过吐蕃,便与孔雀王朝接壤。

  不过,在这之前,还有一个地方要打下来。

  罽宾!

  按照前世记忆,这是一个山地王国,在孔雀王朝的文化圈中。

  此国虽小,但多山地步兵、象兵,扼守开伯尔山口,是进入孔雀王朝的必经门户。

  这个时候,一人走了过来。

  扶苏抬头,见来人是陆贾,“夜深不睡,来此作甚?”

  陆贾闻言,拱手开口,“回太子殿下,草民并无困意。”

  此人要做什么,扶苏能猜得出一二,索性开门见山,“有话直说。”

  见心中想法被道出来,陆贾也不觉得尴尬,拱手开口,“草民有一事困惑,还望太子殿下不吝解惑。”

  扶苏闻言,点了点头。

  陆贾轻笑一声,拱手再言,“太子殿下,实不相瞒,草民所忧之处,无非就是贵族的九成财产充公。”

  “草民担心,如此一来,恐激贵族群变啊!”

  听着陆贾的顾虑,扶苏轻笑一声,缓缓开口,“你所忧不错。”

  “可你只看到了其一,并未看到其二。”

  听得此话,陆贾一愣,躬身拱手,“草民听闻太子殿下不仅宅心仁厚,一颗慧心更是天下罕有。”

  “请太子殿下赐教。”

  该说不说,陆贾这谦卑的态度,太让扶苏舒服了。

  站起身,走到陆贾身前,扶苏轻声开口,“你有所不知,明面上,大月氏贵族占此地六成以上的牧场和牲畜,可实际上,九成半都在大月氏的王庭和贵族手中。”

  只听这一句话,陆贾便眉头一挑,隐约猜到太子殿下的下文。

  扶苏继续开口,“大月氏王庭和贵族富得流油,夜夜笙歌。”

  “反观大月氏平民,每日一餐,都是奢望。”

  “其实,本公子此举,也可以说劫富济贫。”

  “九成充公的财产,一半拿来修路建城,另一半分给平民。”

  “如此一来,你说这些平民,是感谢大秦?还是恨大秦?”

  陆贾闻言一愣,随即双眼一亮,缓缓点头,“太子殿下深谋远虑......”

  “是草民多虑了。”

  “并非多虑,”扶苏轻笑一声,“你能看到这一层,就说明你不是个蠢蛋。”

  陆贾,“......”

  扶苏继续开口,“既然如此,有一件事,还真需要你去做。”

  听得此话,陆贾双眼一亮,躬身拱手,“愿凭太子殿下吩咐。”

  扶苏一边搓着下巴,一边开口了,“你若无睡意,不如拟一份‘新州安民告示’。”

  “参考秦律,参考关中政律,逐条要写清楚。”

  “平民该授田多少,是按照户籍所授,还是按人头所授;”

  “学宫该何时开课,如何让新民学习秦字、秦言、秦律;”

  “田赋徭役如何减免,减免多少,减免多久;”

  “等等,诸多事宜,只要安民,全都可取。”

  听完太子殿下的这番话,陆贾压着激动的心,躬身拱手,“喏!”

  说完,陆贾化作一溜烟儿,走了。

  瞧着他的背影,扶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  这人,实在是太想进步了。

  翌日清晨,天光初破。

  大月氏王庭外,住在这里的牧民,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吵醒了。

  掀开毡帐的帘子,牧民全都愣了。

  大月氏王庭外,啥时候有这么多大秦兵马?

  当然了,牧民并不知这些兵马来此做什么。

  他们只知道,大月氏,败了。

  当然了,大月氏胜败与否,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。

  这些牧民只关心,他们之后,是生,还是死。

  然而,这些牧民看了许久,也不见这些大秦甲士闯入牧民的帐篷。

  这数万大秦甲士,就好似木头一样,直直地站在原地。

  虽没有笑脸,却没有杀意。

  因为,这些大秦甲士,都已养成优良习惯。

  当初扶苏为龙骑军制定的准则,三大纪律八项注意,已应用于全军。

  曾经胆敢违反者,已经被吊成白骨了。

  秦军,可以让百姓畏,但绝对不能让百姓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