屍体！
还是屍体！
到处都是屍体！
偌大的府邸里，屍体横七竖八，安静的可怕。
此间所有声音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，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、粘稠的死寂。
触目惊心！
县令大人、常风等人停在了大门前，久久没有动作。
空气里有一股气味汹涌流动，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嗅觉神经。
那是美味佳肴的气味，混合了屎尿屁的骚臭味、血腥味，再加上屍体散发出的毒素气息，纠缠在一起发酵出来的地狱之息，正在试图钻入每个活人的毛孔。
「大人，我先进去看看吧。」
老捕快收起菸斗，神情凝重，取出一块布捂住了口鼻。
县令大人乐得如此，点头道：「小心点。」
老捕快率先进入院子里。
放眼看去，上百张精心布置的酒席有序摆放在开阔的空间里，一场盛宴，佳肴满桌，色彩斑斓，令人目不暇接。
然而。
原本坐在酒桌前享用除夕宴的人，或倒在地上，或趴在桌子上，全然没有了活人的气息。
所有人面色发黑，嘴唇发紫，七窍出血。
他们的身体是扭曲的，脸上呈现出临死之前剧烈挣扎的痛苦表情，就像是一个个遭到酷刑的犯人，以极度痛苦的方式死去。
男女老幼，无一例外。
凭着多年的断案经验，老捕快瞬间判断出，这些人全是中毒而死，毒素凶恶邪异，让人死不瞑目。
他可以想像得到，吃下美味的汤氏族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毒性发作，他们一起惨叫着、呻吟着、哭泣着————
此时此刻，只剩下一种绝对冰冷的死亡气息在无声地流淌、扩散，让人抓狂。
空气沉重得如同水银。
老捕快抬起脚，跨过一具具屍体。
蓦然，他停了下来，在一张酒桌旁，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。
汤宝瑞！
老捕快不禁喟然长叹，唏嘘不已。
汤宝瑞和他在一起共事二十余年，这个人虽然有些时候粗俗恶劣，卑鄙无耻，傲慢无礼，贪婪无度，没有风度，欺压良善的事也没少干，但他深谙职场之道，擅长察言观色，见风使舵，处事非常圆滑，左右逢源。
没想到这样一个人，莫名其妙被人毒杀了。
汤宝瑞身边躺着一个艳丽妇人，丰臀翘乳，赫然是他的姐姐，都尉大人的宠妾。
「都尉大人死了一个小妾，还有两个儿子————」
老捕快倒吸一口寒气，感觉这个年不可能过好了。
少顷，老捕快又看到一个青年。
「汤子聪，「金元宗」内门弟子，没想到他也横遭不测。」
老捕快顿时一个头大，可一转头，他又看到了另外一个人。
「汤靖川，三响武者，没想到连他也————」
老捕快心惊肉跳，咂舌道：「到底是什麽毒，竟然如此恐怖？」
「咦，典吏大人呢？」
老捕快环顾一圈，没有看到典吏大人的屍体。
「典吏大人也是三响境，深藏不露，他有可能逃过一劫。」
老捕快打起精神，仔细找寻片刻，在走廊那里发现一滩黑血，呈喷溅状。
「有人走到这里，突破咳出一大口血。」
老捕快迈步往前走去，来到一个房间外面，闻到一股药味。
门，半开着。
老捕快伸头看了眼房内，瞬间恍悟过来。
这里是一处药房，存放了很多丹药瓶子，以及各种名贵的药材。
在一排架子前，典吏大人趴在地上，屍首分离。
老捕快迅速推理出一个场景：「典吏大人察觉到自己中毒之後，试图来到药房寻找解毒药，但凶手提前埋伏在这里，杀死了他。」
「凶手一定仔细调查过典吏大人的情况，提前了解府邸的布局，甚至摸清楚了典吏大人的生活习惯。」
老捕快不禁长叹一口气，「有心算无心，神仙也难救。」
片刻後，他返回到大门前，禀告县令道：「大人，汤氏家族三百余口人以及数十位亲戚全部遇害，都是死於毒杀。
家中财物、屍体上的财物，有被搜刮过的痕迹。凶手为了确保灭门，下毒之後仍然长时间逗留在现场，亲手杀死典吏大人。
现场一些痕迹表明，凶手应该计划在杀人之後立刻放火，焚毁作案痕迹，但这座府邸的防火性非常好，迫使凶手放弃了纵火。」
「毒杀？！」
县令大人吓了一跳。
豪强家族非常注重饮食，验毒环节不必可少，凶手是如何投毒的，使用了什麽毒药？
今天凶手能毒杀典吏大人全族，明天是不是也能毒杀县令大人全家？
「凶手下了什麽毒，通过什麽途径下的毒，为什麽没有一个人察觉到？
县令大人紧张不已，他是真的有点慌了。
老捕快摇摇头，回应道：「我们可能需要请一位用毒高手来协助调查。」
正说着话。
都尉大人率领人马驰骋而至，县令大人和老捕快对视一眼，叹着气，一起走过去迎接。
天蒙蒙亮了。
一名年轻捕快来到赤火武馆，求见宋伦。
「教谕大人，出大事了，县令大人请您过去一起主持大局。」
年轻捕快紧张兮兮，直冒冷汗，似乎刚刚看到了什麽极具冲击力的画面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。
宋伦挑眉道：「出了什麽大事？」
年轻捕快颤声道：「昨夜，典吏大人全族遇害，死了好多好多人。」
宋伦眼角微微抽了抽，一时间呼吸无法顺畅。
「带路吧。」
宋伦和年轻捕快一起离开。
很快，他们来到了典吏大人的府邸。
这会儿，院内那些屍体已经被收敛，用一块块白布覆盖，成排成列摆放，占据了一大片地方。
场面非常壮观，震慑人心。
宋伦溜达一圈，心中惊悚无以复加。
他怎麽都没想到，齐知玄所说的私底下报复」竟是如此暴烈，竟是如此冷酷。
满门诛杀，斩草除根。
转眼来到了黄昏时分，宋伦返回赤火武馆，见到了齐知玄。
「是你做的吗？」
宋伦开门见山问了，脸上没有任何苛责，只是充满了好奇。
齐知玄点点头，神色坦然。
宋伦深无语摇头，深吸一口气，咂舌道：「衙门请来了城内所有的名医和熟悉毒物的高手，他们查了快一天了，愣是没有查出来你到底使用了什麽毒，又是如何完成投毒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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