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痴笑着说。
“我痴念一个人。一个三万年前就死了的人。”
她看着远方。
“他叫无求。是我的师兄。那场大战，他为了救我，死在我面前。”
她收回目光。
“三万年来，我一直在等。等他回来。等一个不可能。”
陈星河沉默。
无痴看着他。
“陈星河，你知道我们四个为什么还活着吗？”
陈星河摇头。
无痴一字一句道：
“因为我们在等你。”
无念接过话。
“三万年前，有一个人，穿越时空，来到天道面前，为三十七万无辜者求情。”
他看着陈星河。
“那个人，是三万年后的你。”
无贪继续道：“你的执念太强了，强到穿越了时空。天道被你的执念打动，答应留下那些孩子的魂魄，等一个人来记住他们。”
无嗔接口道：“但我们四个，不只是那些孩子的执念。我们是五种最纯粹的执念无念、无贪、无嗔、无痴、无求。”
他看着陈星河。
“无求已经死了。剩下我们四个，等了三万年。”
无痴最后道：
“等的就是你。”
陈星河看着他们。
“等我做什么？”
四人相视一笑。
无念站起身。
“等你来，完成最后的献祭。”
陈星河心中一紧。
“什么献祭？”
无念看着他。
“以身为饵。”
他指着祭坛中央。
“这座祭坛下面，镇压着七罪宗真正的源头贪念之核。贪婪之主只是它的化身。他死了，但核还在。只要核在，他就会不断重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要彻底消灭它，需要五种最纯粹的执念，以身为饵，引它出来，然后同归于尽。”
他看着陈星河。
“我们四个，等了三万年，就是为了这一刻。”
陈星河站起身。
“不行。”
无念笑了。
“陈星河，你知道我们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？”
他指着自己。
“我，三万年来，每天听着那些孩子的哭声，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指着无贪。
“他，被贪婪侵蚀三万年，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最恨的人。”
指着无嗔。
“他，困在怒焰山三万年，对着空气咆哮。”
指着无痴。
“她，等了那个不会回来的人三万年。”
他收回手，看着陈星河。
“三万年的痛苦，三万年的等待，就是为了今天。”
陈星河沉默。
无贪走到他面前。
“陈星河，你记住的那些人里，有阿璃。就冲这个，我谢谢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现在，让我做点事，让我女儿能在一个没有贪念的世界里好好活着。”
无嗔也走过来。
“我怒了三万年。现在，我想试试不怒的感觉。”
无痴走过来，看着陈星河。
“我等了三万年的人，不会回来了。但我想，如果他还在，一定会希望我做这件事。”
她笑了。
“就当是我最后一次痴念吧。”
无念最后一个走过来。
他看着陈星河。
“那些孩子，你已经带他们看过这个世界了。他们满足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，该我们了。”
陈星河站在原地，久久不语。
阿璃跑过来，抱住无贪的腿。
“爹爹，你要去哪？”
无贪低头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他蹲下身，抱住阿璃。
“爹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
阿璃抬起头。
“那我还能见到爹爹吗？”
无贪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无痴走过来，蹲下，看着阿璃。
“阿璃，你爹爹要去做一件很厉害的事。做完这件事，以后所有人都不用怕坏人了。”
阿璃歪着头。
“真的吗？”
无痴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阿璃想了想，然后抱住无贪。
“爹爹，那你做完要回来哦。”
无贪的眼泪落下来。
他抱紧阿璃，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他松开手，站起身。
他看着陈星河。
“照顾好她。”
陈星河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祭坛中央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。
洞口漆黑，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。
无念第一个走进去。
他回头，看了陈星河一眼。
“谢谢你还记得他们。”
他迈步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无嗔第二个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说了一句：
“我不怒了。”
他迈步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无痴第三个。
她看着远方，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无求，我来了。”
她迈步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最后，是无贪。
他回头，看着阿璃。
阿璃在柳鸢怀里，拼命挥手。
“爹爹！早点回来！”
无贪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温柔。
他迈步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洞口忽然亮起刺眼的光芒。
那光芒中，有无数的声音在咆哮，在嘶吼，在挣扎。
那是贪念之核，在被五个纯粹的执念献祭。
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盛。
然后一声巨响。
光芒炸开。
整个祭坛都在颤抖。
陈星河护住阿璃，柳鸢和阿墟挡在前面。
颤抖持续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停了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陈星河抬起头。
洞口还在，但不再漆黑。
里面透出柔和的光。
那光芒中，有四个身影，渐渐变得透明。
无念、无贪、无嗔、无痴。
他们看着陈星河，笑了。
无贪最后看了阿璃一眼。
然后，他们化作光点，消散在光芒中。
洞口缓缓闭合。
最后一丝光消失的时候，陈星河听到一个声音。
那是无念的声音：
“陈星河，替我们好好活着。”
阿璃站在原地，望着那个已经消失的洞口。
她没有哭。
只是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爹爹，再见。”
陈星河走到她身边，蹲下，抱住她。
阿璃把头埋在他肩上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。
“哥哥，爹爹去做的那件事，厉害吗？”
陈星河点头。
“很厉害。”
阿璃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拉着陈星河的手。
“哥哥，我们走吧。”
陈星河看着她。
“去哪？”
阿璃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但爹爹说，让我好好活着。我想去好多好多地方，吃好多好多糖人。”
陈星河笑了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