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连人引以为傲的体魄,在许战绝对的暴力面前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好几个靠得近的赫连十夫长,直接被那一锏的余威破了胆。
他们连滚带爬地往外挤,嘴里胡乱喊着听不懂的突厥语。
营门口的防线,仅在这一刻便土崩瓦解!
而其他活着的胡人手脚发软,兵器当啷落地。
有人转头就跑,甚至连掉在地上的羊皮袄都顾不上捡。
更是有人手脚并用钻进帐篷,将脑袋死死埋进草堆,嘴里疯狂念叨着“别杀我”。
这股狂热的战意,在许战的马蹄前散了个干净。
但是许战没有乘胜追击,而是按部就班地执行早已确定好的计划。
他接连打出三个干脆利落的势语。
两百名大乾老兵默契得没有发出一点杂音。
队伍迅速散开,两百人分成十个十人以上的游击小队。
直接没入混乱的敌阵,专挑人多且没有防备的区域穿插。
待到了早已确定的地点后,曹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,领着九个老卒贴着鹿角钻进南侧的辎重营。
他们手里拿着剩下的火摺子,坚决不与成群的胡兵缠斗,专门往阴影和马厩里钻。
遇到落单的胡人,则抬手就是一弩箭,连脚步都不停一下。
整整两百人,分化为两百个致命的黑点,无声无息地融入赫连大营这口沸腾的大锅里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中营方向。
火光骤然亮起,甚至照亮了半边夜空。
万夫长拔都撞开牛皮大帐,身上披着两层重型板甲。
“何处走水!谁在喧哗!”
拔都抓住一个逃窜的十夫长,单手将人提在半空。
“南人……有南人袭营!”
十夫长语无伦次,手指着前营的方向。
拔都顿时心生怒意,五指发力,当场捏碎了十夫长的喉咙!
他随手扔掉尸体,双手拔出腰间阔刀,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。
见到溃兵,便是迎头一刀劈下。
很快,十几颗人头滚落在泥水里。
“大乾人杀过来了!防不住了!”
一个胸口插着箭羽的百夫长跪在地上,哭喊着抱住拔都的马腿。
只是可惜此时此刻,已经由不得拔都他再平稳地整理军纪了。
拔都面容扭曲,一脚踹开这名百夫长,阔刀自上而下,将人连肩带背劈成两截。
内脏洒了一地,浓烈的血腥味终于镇住了这群被炸营吓疯的兵卒。
溃兵们惊恐地停下脚步,胆颤地看向自家的主帅。
“退者斩!怯战者诛九族!”
拔都大声呼喊,想要把自己手底下的兵卒们镇住。
他身后的亲卫拖过一根粗壮的圆木,将那面象征万夫长身份的牛角大纛插进冻土里。
大纛立起,左翼溃散的防线也终于被遏制住。
慌乱的胡卒有了主心骨,纷纷朝着大纛的方向重新集结。
长矛手在外围结阵,弓箭手搭弦拉弓,防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组。
……
许战勒马于一处血泊浸透的土丘,冷眼注视着下方的变故。
他看着拔都一刀劈了那百夫长,看着那面牛角大纛插入冻土,见着那溃散的胡卒如蚁附膻般重新涌回大纛之下。
长矛森森竖起,弓弦铮铮作响,原本散乱的军阵竟在片刻间有了章法。
他心头猛地一沉,要遭!
若是让这万人阵彻底收拢,今日便是神仙来了,也破不开这铁桶。
战机稍纵即逝,许战猛一夹马腹,黑马发出一声长嘶。
一人一骑,逆着溃兵的人流,直奔那面牛角大纛杀去。
沿途有十几名“悍勇”的胡人持盾围堵:“哼!此人鲁莽至极!弟兄们,将其拿下!”
许战却丝毫不减速,手中铁锏横扫而出!
瞬间!一人就飞出三丈远,撞翻了后排十几个同袍。
紧接着,许战所过之处,挡路者皆被摧枯拉朽地破开。
牛角大纛下,察觉到不对的拔都推开挡在前面的亲卫。
他看着冲杀而来的大乾骑兵,发觉如此生猛之人竟失去一只右臂。
只有一只胳膊,敢在五万连营里冲阵!
必是镇北关许战无疑了!!
拔都扔掉手里的阔刀,反手从马鞍后抽出一把长柄生铁骨朵。
这兵刃重达百斤,锤头布满尖刺,专破重甲。
他翻身上马,双腿狠踢马腹,战马吃痛狂奔而出。
“南人的残废!老子送你下黄泉!”
眨眼间,拔都骨朵便来到许战面前,骨朵携着骇人的破风声,直奔许战面门而去!
许战低呼一声左手提锏,自下而上硬生生架住。
铛!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开,火星四溅,照亮了两人的脸庞。
百斤骨朵的重压下,天外来铁打造的铁锏竟被压得微微弯曲!
骇人的力道顺着锏柄反震回来,许战虎口处的皮肉当场豁开,丝丝血水顺着铁柄成串滴落。
座下黑马承受不住这股重压,哀鸣一声,四蹄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,连退三步。
拔都看到许战也不过如此,看准战机,双臂再次肌肉暴起,厉声咆哮。
外围的胡卒瞧见便宜,纷纷举着火把凑近,一起为拔都呐喊。
“大人神勇!弄死他!把他的头颅割下来当酒碗!”
“哈哈哈哈大乾的将军,今日便要死在咱们手里!”
各种污言秽语混合着突厥语在四周叫嚣着。
这些刚刚还在溃逃的胡人,此刻又恢复了狼群捕食时的残忍本性,只等许战流干最后一点血。
拔都身后的胡人长矛手看准时机,一拥而上。
十余柄精钢打造的长矛从四面八方齐齐刺出。
上至许战咽喉,下至战马马腿,封死了所有腾挪躲闪的空间。
火光映照下,矛尖闪着寒芒,距离许战的甲衣已不足半尺。
绝境之势,避无可避!
周围所有的退路都被赫连兵卒的人墙堵死。
拔都的招式也下来了。
他双手高举骨朵,战马人立而起,硕大的阴影将许战完全笼罩。
周围的胡卒全都瞪圆了眼珠,只等这个南人被砸成肉泥,便上去分夺首级。
风歇了。
营地里的喊杀声在这一秒远去,所有人的呼吸停滞。
许战面上没有半点波澜。
他双腿锁住马腹,上半身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刁钻角度向后折倒,后背贴在了马臀上。
呼啸的骨朵贴着他的鼻尖擦过。
与此同时,座下黑马发出一声嘶鸣,四蹄不堪骨朵带下的风压,前膝重重跪地往下狠狠一沉。
这一沉,恰好让削向马腿的几杆长矛贴着马腹刺了空!
而周围那些捅向许战心口的胡卒,却因为用力过猛收不住势,十余杆长矛在原先许战端坐的半空狠狠撞作一团!
木杆交错卡死,一时间竟抽不回去。
就在这旧力刚尽、新力未生的间隙。
许战动了。
他反握锏尾,借着后仰的腰背,将压弯的铁锏狠狠向回一抽。
铮——!
被压到极限的铁锏陡然弹直。
他整个人犹如一张崩满的硬弓,折返弹起!
手中铁锏自下而上,在半空中扯出一道凄厉的残影。
铁锏尖端如同毒蛇吐信,无误地凿入拔都右臂高举时露出的腋下软肋。
再厚的重甲,也护不住这处关节缝隙!
利刃粗暴地撕开皮肉,硬生生顶碎了肩胛骨。
拔都凄厉嚎叫,百斤重的生铁骨朵脱手落在地上。
他的身躯失去平衡,从马背上重重跌落。
周围的亲兵慌忙上前抢人。
许战根本不给他们机会,黑马前蹄猛地跨出,两只碗口大的铁蹄从半空剁下。
咔嚓!
蹄铁无情地踩碎了拔都的颈骨。
许战继续使出铁锏直接将那牛角大纛的旗杆,顺势劈断。
大纛轰然倒地。
刚刚聚拢起来的胡人精锐眼睁睁看着万夫长惨死,那面象征着军心的大纛也断作两截。
胸中仅存的最后一点胆气荡然无存。
连最强的万夫长都被人单手捶死,他们这些普通兵卒上去更是白白送命。
左翼防线彻底崩溃。
无数胡人丢盔弃甲,争先恐后地向后方逃去。
督战队连砍了几十人也止不住这股逃亡的人潮,刀刃都砍卷了。
最后连督战队自己也扔了刀,加入溃逃的大军。
大乾老兵的十人小队早就散布在暗处。
他们不去追砍普通的逃兵,端起连弩,蹲伏在帐篷阴影里。
专门寻找那些举着火把试图聚拢兵卒的千夫长,或是吹响号角传令的十夫长。
弓弦连响。
每一个试图站出来指挥的胡人军官,咽喉或面门上便会精准地多种出两三支弩箭。
基层的骨干接连倒毙,偌大的中营防线成了一盘散沙。
火雷罐引燃了粮草车。
大风一卷,只是眨眼间,烈火冲天!
火苗蹿起十几丈高,把周围的帐篷全点着了。
那些失去军官调度的胡人彻底疯了。
“挡路者死!”
有人为了抢夺一匹逃命的战马,反手便将弯刀捅进同袍的胸膛,踩着战友的尸体往马背上爬。
还没等他坐稳,旁边又伸出一根长枪,直接将他捅个对穿。
大批胡卒在黑暗中自相残杀,马蹄肆意践踏着倒在地上的人。
烈火将半数后勤辎重车吞没,这片驻扎着数万人的连营,彻底变成修罗场。
火光照亮了夜空,滚滚浓烟甚至映红了远处的赫连王帐。
…
滚滚浓烟升腾而起,火光一路蔓延,甚至映红了远在几里外的赫连王帐。
王帐外。
阿史那骨都负手而立。
他身上披着华贵的金丝狼皮大氅,火光映照在他脸上,看不到半点因折损大军而生出的心痛,只有冷得掉渣的无情杀意。
他静静听着中营传来的惨叫,像是在听一群牲畜的哀鸣。
慢慢地,他抬起右手,丢出两个字。
“出阵。”
呜——!
低沉浑厚的牛角号声撕裂夜空,硬生生盖过了中营所有的杂音。
一万名全身上下被漆黑板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怯薛军,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铁甲士兵,自王帐后方缓缓开出。
这是赫连王庭真正的底牌。
一万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重装死士。
连他们胯下的战马,都披着厚重的铁浮屠,只露出一双双因喂了药而充血狂暴的眼睛。
黑色铁骑蹄声如闷雷,整齐划一。
每踏出一步,连大地都跟着发颤。
这道坚不可摧的移动铁壁,正朝着中营的火海,毫无感情地推平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