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战过后,陷阵营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整。

  活下来的士兵们抓紧每一分每一秒,处理着身上的伤口,恢复着几乎耗尽的体力。

  营地里,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、草药味和烤肉的香气,混杂成一种劫后余生的奇特味道。

  萧默站在高处,俯瞰着这一切。

  他的表情平静,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沉重。

  他叫来了李峰和王五。

  “去,把我们的家底,好好清点一遍。”

  清点的结果,很快就送到了萧默的案头。

  战果,丰厚得惊人。

  缴获的蛮族战马,刨除伤重无法再战的,仍有近千匹。

  各类兵器、铠甲堆得像一座小山,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。

  金银财物和粮草的收获同样颇丰。

  这笔财富,足以让北凉任何一支正规军眼红到发狂。

  但另一份名单,却让这胜利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  伤亡。

  陷阵营原五百人。

  此战过后,战死三百二十一人,重伤致残四十余人。

  尚能再战者,仅一百三十九人。

  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
  萧默拿着那份写满了名字的伤亡名单,指尖微微泛白。

  他看了很久,一言不发。

  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,一个完整的家庭。

  三天后,陷阵营,全营集会。

  幸存的士兵,连同那些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,全部被召集到了营地中央。

  那座用三百多名战死兄弟尸骨筑成的京观前,气氛肃穆。

  萧默一身玄甲,站在京观之上。

  “今日,论功行赏!”

  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
  “我陷阵营的功劳,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!”

  “赏罚,只看战功!”

  “斩杀一名普通蛮兵,记一功!”

  “斩杀百夫长,记十功!”

  “阵斩敌酋、斩将夺旗者,为首功!”

 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。

  “此战首功,本将,萧默!”

  他毫不客气地将最大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。

  台下无人有异议,那一夜万军之中斩将夺旗的身影,早已刻入每个人心中。

  “按理,我当得赏赐黄金千两,战马百匹。”

  李峰等人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喜悦。

  然而,萧默话锋一转。

  “但我宣布,属于我的所有赏赐,金银、战马,全部分给在场的兄弟们!”

  “我萧默,分文不取!”

  此言一出。

 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士兵们都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  三秒后。

  “将军威武!”

 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声。

  “将军威武!!”

  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声瞬间炸响,几乎要掀翻整个营地。

  所有士兵的眼中都爆发出狂热的光芒,那是一种近乎于信仰的崇拜。

  连躺在担架上的伤兵,都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
  萧默抬手,狂热的呼喊声戛然而止。

  “此战次功,李峰!”

  “身先士卒,作战勇猛,斩敌无数!”

  “即刻起,晋升为我陷阵营副将!”

  “赏蛮族头马一匹,赏精良铠甲一套,黄金百两!”

  “谢将军!”

  李峰激动得脸庞涨红,他猛地单膝跪地,声音都吼劈了。

  “王五,组织有功,调度得当,晋为百夫长,赏战马一匹,黄金五十两!”

  “谢将军!”王五同样跪下,眼中满是激动。

  接下来,一个个在战斗中表现英勇的名字被念到。

  “张三,斩敌七人,赏银三十两,补为什长!”

  “李四,死守营墙不退,赏银二十两!”

  赏赐公开透明,赏罚分明。

  拿到赏赐的士兵兴高采烈,恨不得把赏钱举过头顶。

  没拿到的,也毫无怨言,只是暗暗攥紧了拳头,决心下次玩命。

  “活人的功,赏完了。”

  萧默的声音再次响起,他缓缓转身,面向那座京观。

  气氛再次变得沉重。

  “接下来,是我们的弟兄。”

  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。

  “我宣布三条决定!”

  “第一!”

  “所有战死将士,无论之前是囚徒还是良民!”

  “一律按照大周正规军阵亡抚恤金的双倍标准发放!”

  “这笔钱,我会派专人,亲自送到你们家人手中!少一个铜板,拿我萧默是问!”

  “轰!”

  人群瞬间炸锅。

 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,不敢置信地抓住身边的人:“我没听错吧?双倍?俺爹当年在官军里战死,抚恤金都不够买口薄皮棺材!”

  “第二!”

  萧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,声音愈发铿锵。

  “所有重伤致残,无法再上战场的兄弟!”

  “同样发放双倍退役金!”

  “我萧默在此立誓,只要我还在北凉一天,你们的家人,就没人敢欺负!”

  “第三!”

 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茫然无措的伤兵。

  “对于那些无家可归的伤兵兄弟!”

  “陷阵营,就是你们永远的家!”

  “营中所有轻便活计,都由你们担任!我陷阵营,绝不抛弃任何一个为我流过血的兄弟!”

  这三条决定,如三记重锤,彻底击溃了所有士兵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
  当兵卖命,图的是什么?

  不就是给家人挣条活路,给自己挣个善终吗?

  可自古以来,他们这些底层士卒,命如草芥。

  死了,一卷草席。

  残了,自生自灭。

  何曾有人,真正把他们当人看过?

  “噗通!”

  李峰第一个双膝跪地,这个七尺高的汉子,此刻哭得像个孩子。

  “噗通!”“噗通!”

  所有还能站着的士兵,包括那些拄着拐杖的轻伤员,如潮水般全部跪倒在地。

  “将军大恩!我等愿为将军效死!”

  “愿为将军效死!!”

  这一次的吼声,不再仅仅是狂热。

  那里面,是发自灵魂的追随,是至死不渝的忠诚!

  这一刻,陷阵营的军心,稳如磐石。

  庆功宴上,气氛热烈。

  士兵们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庆祝着新生。

  萧默端着酒碗,却没有喝。

 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忙得脚不沾地的王五。

  “王五,你过来一下。”

 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。

  “将军,您找我?”王五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。

  “营里的粮草,还够用多久?”萧默开门见山地问。

  王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随即变成了满脸的愁苦。

  “将军,说出来您别急、、、”

  他压低声音,都快哭了:“我们缴获的粮草确实不少,但按您的吩咐,发完双倍的抚恤金和赏赐、、、现在,已经所剩无几了。”

  “而且、、、”王五的声音更低了,“我们名义上还是‘待撤编’的部队,都护府那边、、、已经断了我们好几天的粮草补给了、、、”

  萧默眉头紧锁。

  来了。

  破军和朝廷的第一步打压,经济封锁。

  一支没有粮草的军队,就是无源之水。

  别说发展,连活下去都是问题。

  【帝王洞察眼】悄然开启。

  【目标:王五】

  【忠诚度:95死忠】

  【当前困境:粮草短缺,忧心忡忡】

  萧默拍了拍王五的肩膀,示意他不必惊慌。

  他转过身,看着营中那些正在为胜利而欢呼的兄弟们,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。

  “朝廷不给,军部不发,难道我陷阵营的兄弟们,就要饿死在这里吗?”

  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
  “这世上,从来就没有救世主。想要活下去,只能靠我们自己。”

  “既然他们想用粮草卡死我们、、、”

  萧默的眼中,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。

  “那我们就自己去‘取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