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贾政简单交代过一些事情后,贾璟从宗祠院中出来,打算先回去景明堂,做些准备后便直接出发前往十二团营。

  此时的日头已经爬上了东府各院的飞檐,把青瓦晒得发白。

  贾璟沿着穿堂的石板路往东走,欣赏着夏日的府内风景,步子不急不缓。

  只见两侧的粉墙被日光烤得微微发烫,墙根下的青苔已经蔫了,贴着砖缝,像一条条干枯的墨线。

  廊下挂着的竹帘半卷着,风从帘子底下钻进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,可没等细细体会,那凉意沾了沾脸,就很快被暑气吞了。

  几只蝉藏在槐树叶子后面,拉长了声调在叫,像在替这闷热的上午打着拍子。

  贾璟一路悠然的拐过穿堂的转角,忽而见石阶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段玲珑曼妙,着墨绿色衣裙的女子。

  女子低着头,面上似有几分愁绪,像在思索着什么,又像只是单纯的路过歇脚。

  听见脚步声,女子猛然抬起脸,那张白净的脸在日光和阴影的交接处显得格外柔和,眉眼弯弯的,

  待见到是贾璟,顿时白皙如玉的脸蛋上洋溢着喜色,上前几步,福了一褔道:

  “给国公爷请安!”

  看着一脸笑意向自己快步走来的少女,贾璟凝了凝眉,带着几分疑惑问道:

  “平儿?你怎么在这?是二嫂子让你来找我的?”

  平儿能来东府,他倒是不奇怪!

  东府除了正院那边防守严格,其他地方对西府的人倒是没什么不让进的限制。

  两府之间有着门户相通,贾璟虽派了亲兵暗哨守卫,但却没有禁止通行!

  毕竟东府会芳园等地风景优美,也是众姑娘家散步、游览的好去处!

  不过,平儿此刻明显是专门在此地等着他的,若不是王熙凤的指派,以她的性格,应该不会如此!

  平儿容貌俏丽清秀,花容玉貌,气质温婉端庄,这会儿听了贾璟的问话,笑意嫣然的对着贾璟柔声道:

  “回国公爷的话,奶奶在前边亭子里备了酸梅汤,说天热,国公爷开了这么长时间的族会,怕是口干,请您过去歇歇脚。”

  “她这些日子来东府几趟了,也没见着国公爷的面,有几句话想当面和您说。”

  平儿这句话的分寸就拿捏的比较好,她没有说“求见”,也没有说“有要事”,

  只说“有几句话想当面说”,还说已经来过东府好几趟了,如此既显得亲近,又显得有诚意。

  另外,不得不说的是,

  自贾璟从西北回府以后,凤姐确实已经来东府数趟了。

  不过贾璟或忙于公务或不在府上,她一直没能得到见面的机会。

  此次,怕也是知道族会一事后,专门费心思在这路上堵他的!

  贾璟看了一眼蕙质兰心的平儿,沉吟片刻,微微点了点道:

  “既然如此,就去见见二嫂子吧!”

  凤姐一直积极在向他靠拢,贾璟自然是知道的。

  比如昨日其在贾宝玉摔玉后的发言就显得很有觉悟和魄力,还有可卿之事和元春之事,她都有出过力。

  以及这些时间在管家上帮衬着探春良多,做的确实还不错。

  念及如此种种,贾璟答应去见上一面。

  于是,两人沿着红色栏杆的游廊走着,贾璟一边走一边看着眉眼婉丽的平儿,随口问道:

  “刚才见你站在那眉间似有愁绪,是遇到什么事了吗?”

  平儿闻言一愣,她没想到贾璟的观察如此仔细,更没想到他会态度和蔼的问及自己一个丫鬟的事!

  想了想,平儿斟酌着言辞,柔声道:

  “都是我们丫鬟的一些事,也不知当不当讲!”

  贾璟皱了皱眉,注视着平儿,没有说话。

  平儿似被贾璟锐利的目光灼了下,下意识的轻声道:

  “不是我的事,是袭人她们的事!”

  贾璟略有些诧异,移开目光,问道:

  “袭人?她们是谁?”

  平儿耳根微红,柔声解释道:

  “因着昨儿个宝二爷砸玉闹出那么大的风波,连‘命根子’都砸碎了的事儿,太太今早打发人去了宝二爷的院中。”

  “说是袭人她们几个大丫鬟平日里看护不利,没能照顾好宝二爷。”

  “还说都是她们狐媚性子的带坏了爷们,是她们给宝二爷带来了厄运,要将她们全部撵出府去!”

  “袭人她们如今都在收拾包袱呢!她们的身契都在二太太手里,这事……即使是奶奶和三姑娘也不好干涉!”

  贾璟凝了凝眉,忍不住冷声道:

  “王氏这是消停不了一会,又拿着丫鬟们撒气……”

  要知道,贾宝玉院子里可是有着近二十人的丫鬟,其中大丫鬟足足有八个!

  虽然没了晴雯,但是依然被贾母另赐了一人,补足了八个!

  若是这八个大丫鬟都被赶出府,基本她们的下场都不会好!

  看看原著中的金钏儿和晴雯的结局就知道,在贾府这样的大户人家,对丫鬟们来说,“被撵出去”就和判了死刑差不多。

  因为被“撵出去”不是被“放出去”。

  “放出去”是销去奴籍、恢复自由身;而“撵出去”则只是被驱逐出主人身边,其奴籍身份依然存在。

  这意味着她们在法律上仍是贾府的财产,没有合法身份,无法离开、无处容身。

  作为“有主”的奴婢,没有其他正当职业会接纳她们。

  如金钏儿作为家生子,被撵后也只能回到父母家,并承受家庭的压力与冷遇。

  而晴雯被交给不成器的表哥表嫂,得不到妥善照料,最终病重而亡。

  更重要的是,被“撵出去”的罪名往往是“行为不端”等极其不光彩的指控。

  这种污名会伴随终生,沉重的舆论压力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生存意志。

  而名声一旦坏了,被剥夺的就不仅是工作,还有她们的尊严和未来。

  所以,只要袭人等人背负着“带坏了爷们”、“带着厄运”等罪名被撵出去,即使有着父母家可以容身,基本下半辈子也完了。

  而没有父母亲友家可以容身的,那基本就离死不远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