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,弟子打算一砖一瓦,亲手建起这座星空剑宗。”

  叶秋站在废弃仙山的最高处。

  他双手抱拳,定定看着躺在青石上的李长生。

  在仙界,修士建起一座宫殿不过是覆手之劳。

  只需捏个法诀,木石便会自动拼凑。

  半个时辰,就能拔地而起一座雕梁画栋的仙家楼阁。

  但叶秋觉得,那样建出的只是空壳,算不得宗门。

  此地曾是关押下界剑修的剑奴营。

  无数剑修前辈在此洒尽鲜血,受尽屈辱。

  要在这里重新立起天下剑修的脊梁,就不能依赖轻飘飘的仙法。

  叶秋深吸一口气,并指在胸口与丹田连点数下。

  “砰!砰!砰!”

  几声沉闷的爆鸣自他体内传出。

  叶秋竟生生封印了全身灵力。

  奔涌的化神期真元瞬间内敛。

  剑骨的光芒也随之黯淡。

  此刻的他,除了肉身稍强,与毫无修为的凡人无异。

  他解下背后的无锋重剑,重重插进坚硬的岩石中。

  随后挽起粗布袖子,大步朝山下的废弃采石场走去。

  李长生看着徒弟倔强的背影,乐了。

  “这小子,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当,非要给自己找罪受。”

  他伸着懒腰走到山巅边缘,找了块平滑的青石躺下。

  小白狐从他肩头跃下,趴在他胸口蜷缩成一团。

  一人一狐,就这么惬意地晒着太阳。

  李长生随手一翻,摸出一壶凡间的老窖烈酒。

  他又掏出几盘热气腾腾的烧鸡和酱牛肉,摆在青石旁。

  “小白,吃鸡腿。”

  “嘤嘤!”

  小白狐欢快地叫了一声。

  它用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抱住大鸡腿,啃得满嘴流油。

  吃着还不忘用脑袋蹭蹭李长生的手心。

  李长生仰头灌了口酒,惬意地眯起眼。

  他居高临下,看着山下那个挥汗如雨的背影。

  徒弟在下面干苦力,师父在上面吃烧鸡。

  山下,废弃采石场。

  遍地散落着星纹金岩。

  这是仙界特产,坚硬且奇重无比。

  哪怕只是拳头大小的一块,也有几百斤重。

  以往仙界大宗建造核心大殿,皆是驱使无数奴隶,动用大阵与法宝来搬运。

  现在,叶秋要凭凡人之躯,将这些磨盘大小的巨石逐一搬上山顶。

  “起!”

  叶秋走到一块数万斤重的星纹金岩前。

  他双脚钉进地面,双臂环抱巨石边缘,猛然发力。

  “咯吱——”

  全身骨骼顿时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。

  太沉了。

  失去灵力加持,巨石重如山岳。

  叶秋双腿猛地一弯,膝盖险些砸碎在地上。

  他咬破嘴唇,硬生生挺直腰板,将巨石扛上了肩头。

  粗糙的岩石表面瞬间磨破衣衫。

  他肩膀上的皮肉被刮得血肉模糊。

  每迈出一步,脚下的坚硬岩地都会被踩出深深的脚印。

  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
  汗水混着鲜血,不断砸在地上。

  从采石场到山顶,平时御剑只需一息。

  此刻却成了一条漫长而煎熬的苦路。

  第一趟,叶秋足足走了两个时辰。

  当第一块星纹金岩落在山顶平地时,他已几近虚脱。

 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。

  掌心尽是磨破的血泡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
  李长生躺在青石上吃着烧鸡,连眼皮都没抬。

  “怎么?这就累了?”

  李长生慢悠悠地吐出一根鸡骨头。

  “要是搬不动,就把封印解了,以你的修为,一个时辰就能盖好一座宫殿。”

  叶秋大口喘着粗气,未发一句牢骚。

  “师父,弟子能行。”

  他转身,再次朝山下走去。

  搬第二块巨石时,叶秋变通了方法。

  他深知单纯依靠蛮力,凡人之躯根本撑不了多久。

  他开始调整呼吸。

  “呼——吸——”

  叶秋将平时挥舞无锋重剑的发力技巧,融入到搬运巨石中。

  腰部发力,力量传导至脊背,再由双臂迸发。

  每一次起落与迈步,都暗合着剑道的韵律。

  沉重的星纹金岩,在他肩上便如同一柄放大的重剑。

  他不是在干苦力,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修行。

  几天后,仙界下起瓢泼大雨。

  狂风呼啸,紫雷在云层中翻滚。

  大雨将崎岖的山道冲刷成一片泥泞。

  李长生坐在山顶,头顶悬着一把油纸伞隔绝风雨。

  他悠哉地喝着热茶,俯瞰山下。

  泥泞的山道上,叶秋赤着上身。

  他扛着巨大的星纹金岩,一步步向上攀爬。

  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泥浆与血水。

  脚下一滑,他重重摔进泥水里。

  巨石险些压断他的脊骨。

  但他扣着岩石,没有松手。

  叶秋发出一声闷吼。

  他双臂猛地发力,硬生生在泥泞中撑起身子,再次扛起巨石。

  他的眼神坚毅,步伐虽慢,却稳如磐石。

  远处的李长生看到这一幕,嘴角微扬。

  “悟性还算凑合,骨头也够硬。”

  他轻抿了一口热茶,继续看戏。

  日复一日。

  赤霄仙域的太阳升起又落下。

  整整一个月,叶秋没解开过一次封印,也没动用过一丝灵力。

  他就像个最底层的凡人石匠,每天在山下与山顶间往返。

  起初,他一天只能搬三块巨石。

  半个月后,他一天能搬十块。

  到了第二十天,他扛着数万斤重的巨石已如履平地。

  他呼吸绵长平稳,连一滴多余的汗水都不再流下。

  他的动作愈发熟练。

  每一次搬运与垒砌,都透着内敛的剑道真意。

  原本粗糙的巨石,在他的双手下被拼接得严丝合缝。

  高强度的劳作,彻底洗去了他眉宇间的稚嫩。

  他的肩膀变得宽阔坚实,皮肤晒成了古铜色。

  肌肉线条犹如岩石般棱角分明。

  那双眼睛褪去了浮躁,变得沉稳如山。

  一个月后。

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撕裂云层,洒在星空剑宗山巅。

  叶秋赤着上身,扛着最后一块星纹金岩稳稳走上山顶。

  他双臂发力,将这块重达十万斤的穹顶巨石精准安放在大殿最顶端。

  “轰!”

  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  严丝合缝。

  一座完全由星纹金岩垒砌的大殿赫然拔地而起。

  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仙气缭绕。

  更没有任何奢华的聚灵阵法。

  它古朴,厚重,粗犷。

  就在大殿落成的瞬间,一股凌厉剑气从岩石缝隙中迸发而出。

  “铮——”

  天地间响彻一声清脆的剑鸣。

  方圆百里内的空气瞬间冷冽。

  废弃仙山周围盘旋的妖禽飞鸟感受到这股霸道剑意,纷纷吓得收拢翅膀。

  它们齐刷刷降落在山林中,朝大殿方向低下头颅,发出臣服的低鸣。

  整座大殿就像一柄出鞘的重剑,傲然屹立于天地间。

  这是叶秋用一个月时间,一砖一瓦融入剑意的结果。

  每一道石缝与岩石纹理,都铭刻着他对剑道的感悟。

  叶秋站在大殿前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他抬起满是老茧的大手,擦去额头汗水。

  看着这座亲手建起的宗门,他心中无比踏实。

  这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楼阁,而是实实在在属于剑修的根。

  “干得不错。”

 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  李长生不知何时站起了身,手里拎着两个酒壶。

  小白狐乖巧地蹲在他肩膀上甩着尾巴。

  李长生随手将一个酒壶扔了过去。

  叶秋稳稳接住。

  “有点宗主的样子了。”

  李长生看着眼前气度大变的徒弟,举起手中酒壶。

  “喝一个?”

  叶秋咧嘴一笑。

  他没有推辞,拔开酒塞仰起头灌了一大口。

  辛辣的酒液顺喉而下,化作烈火在胸腔炸开。

  这一个月来的疲惫被瞬间洗刷。

  “痛快!”

  叶秋大喊一声。

  师徒二人站在古朴大殿前,迎着朝阳痛饮烈酒。

  就在此时。

  “沙沙沙……”

  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
  那不是一个人,而是成百上千人踩在碎石上的声响。

  叶秋停下喝酒的动作,转头朝山下望去。

  李长生也微微侧目,神色平静。

  通往星空剑宗的崎岖山道上,密密麻麻的人影正缓慢向上移动。

 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、浑身是伤的人。

 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断臂老者。

  他满头白发步履蹒跚,却紧咬着牙不肯停顿。

  他身后是个半边脸被毁的青年。

  青年正用肩膀扛着一个双腿折断的汉子。

  他们没有华丽的法袍,也没有御剑的潇洒。

  每个人背后,都背着一把生锈、断裂或沾血的铁剑。

  这些都是曾在仙界底层苦苦挣扎的剑修。

  他们曾被大宗门视为炮灰与蝼蚁。

  他们的身体虽然残破,但当抬起头看向山顶大殿时,麻木的眼中却亮起了光。

  他们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山上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