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拂过星空剑宗的广场。

  叶秋独自站在大殿外。

  他借着微光,看向练剑场上那些不知疲倦的身影。

  “唰!唰!唰!”

  铁剑劈开空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  这数百名底层剑修身上缠着渗血的破布。

  他们有的连站都站不稳,却依然在死死咬牙挥剑。

  看着这一幕,叶秋觉得心头有些沉重。

  以前跟着师父游历红尘,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。

  他只需要跟在后面,听话、挥剑、烤鱼、修炼。

  那时的日子过得没心没肺。

  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
 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座由自己一砖一瓦垒砌起来的大殿。

  这座大殿,以及底下这数百名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剑修,就是他现在的责任。

  “噗——!”

  练剑场上突然生出变故。

  一名断了半截小腿的青年剑修强行挥出一道生涩的剑气。

  他脸色骤然惨白,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
  “李子!”

  “快!他灵气逆流了!”

  周围几名剑修慌忙丢下铁剑扑了过去。

  紧接着,又有两名底子极差的剑修发出一声闷哼。

  他们手中的铁剑崩碎,两人捂着胸口跪倒在地,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。

  “不好!是剑气噬体!”

  断臂的老剑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。

  他仅剩的右手拼命想要封住那名青年的穴道。

  但那青年体内的气血早已彻底失控,皮肤表面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。

  老剑仙急得老泪纵横,大吼出声。

  “撑住!别散了剑心!”

  “轰!”

  一股温和的化神期灵力从天而降,瞬间笼罩了整个练剑场。

  叶秋的身影出现在那几名吐血的弟子身前。

  他眉头紧锁,双手在他们身上连点数下。

  精纯的化神期真元顺着指尖,钻入这几名弟子的经脉之中。

  他强行将那些逆流的驳杂剑气压制抚平。

 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,那几名濒死剑修的脸色便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
  他们急促的呼吸也跟着平稳下来。

  练剑场上安静无声。

  所有底层剑修都敬畏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宗主。

  叶秋站起身,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半卷残破羊皮纸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”

  老剑仙满脸羞愧地低下头。

  “回宗主,这是……这是以前在剑奴营时,大家从死人堆里拼凑出来的一门残缺高阶剑谱。他们……他们太想变强了,太想配得上星空剑宗弟子的身份,所以才不顾自身根基强行修炼……”

  叶秋听完,沉默了。

 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渴望却又带着自卑的眼睛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  他终于意识到,光有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。

  这些底层剑修被压榨了太久,经脉枯萎。

  他们根基太差,直接修炼高深剑谱无异于服毒自杀。

  “把那半卷残谱烧了。”

  老剑仙一愣,随即毫不犹豫地捡起羊皮纸,一把火烧成了灰烬。

  “所有人,今晚停止练剑,回去疗伤休息。”

  叶秋环视四周。

  “明天日出之时,在大殿外集合。”

  “是!宗主!”

  叶秋转身走回大殿。

  大殿内空荡荡的,只有几根粗大的兽脂蜡烛在燃烧。

  叶秋走到案几前,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大堆空白的玉简和宣纸。

  他盘腿坐下,闭上眼睛,脑海中开始推演。

  他要为这些底层剑修,量身打造一门最基础、最容易上手的剑诀。

  他将自己化神期的修为层层剥离,将那圆满的众生剑意一点点拆解。

  劈、砍、刺、撩。

  每一个最基础的动作,都被他融入了最纯粹的发力技巧和呼吸法门。

  汗水顺着叶秋的额头滑落,滴在宣纸上。

 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,但手中的笔却没有停顿。

  写废的草稿在案几旁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  夜色渐深。

  大殿的阴影中,虚空微微泛起一丝涟漪。

  李长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距离叶秋不足十步的地方。

  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狐刚想叫唤,就被李长生一把捏住了嘴巴。

  李长生手里提着个酒壶,静静地站在阴影里,看着伏案疾书的徒弟。

  案几上堆满了画满火柴人剑招的草稿。

  每一张纸上都残留着叶秋推演时溢出的剑气。

  李长生喝了一口酒,嘴角泛起一抹笑意。

  以前那个遇到事情只会拔剑往前莽、天天缠着自己要烤鱼吃的憨厚少年,此刻正坐在那里。

  他肩膀宽阔,眼神专注。

 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,也透出了几分宗师的沉稳。

  李长生没有出声打扰。

  他看了一会儿后,便带着小白狐退出了大殿。

  一夜无话。

  第一缕破晓的晨曦刺破云层,顺着石门照在叶秋的脸上。

  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。

  叶秋吐出一口浊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
  他拿起案几上那枚刻满基础剑理的玉简。

  大殿外,老剑仙带着数百名弟子,早已整整齐齐地列队等候。

  “吱呀——”

 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,叶秋大步走了出来。

 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。

  “老前辈。”

  叶秋走到老剑仙面前,将那枚玉简递了过去。

  老剑仙双手颤抖着接过玉简,疑惑地抬起头。

  “这是《星空启蒙剑录》。”

  “里面没有毁天灭地的绝招,只有最基础的呼吸法和十三式基础剑招。”

  老剑仙闻言,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玉简之中。

  只看了一眼,这位断臂老者便僵在了原地。

  “嘶——!”

  老剑仙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他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捏住玉简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
  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
  他身后的几名年长剑修见状,也大着胆子凑上前看了一眼。

  紧接着,人群中传出几声粗重的喘息。

  “我的天……将化神期的剑意,硬生生拆解成了连练气期都能看懂的招式?”

  “这呼吸法……竟然能完美避开我们破损的经脉,直接用剑气淬炼骨骼?”

  “这哪里是基础剑录,这分明是一条通天大道啊!”

  数百名剑修面面相觑,满眼震撼。

  在仙界,大宗门的高阶剑诀全都是晦涩难懂,生怕被外人学了去。

  而他们的宗主,竟然耗费心血,将最高深的剑道真理掰碎了喂到他们嘴边。

  老剑仙眼眶通红,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叶秋面前。

  他将玉简高举过头顶。

  “宗主传道受业之大恩,星空剑宗上下,万死难报!”

  “万死难报!!”

  数百名弟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
  这一次,他们的声音中没有了昨日的凄凉与自卑。

  叶秋站在原地,稳稳地受了这一拜。

  他抬起手。

  “全都起来,照着剑录,练剑!”

  “是!”

  数百人轰然起身,拔出铁剑。

  广场上的挥剑声不再杂乱无章,而是整齐划一。

  叶秋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
  那份属于宗主的责任,被他稳稳地扛在了肩上。

  远处的一座孤峰上。

  李长生迎风而立。

  他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。

  看着叶秋的背影,李长生举起酒壶,仰头喝尽了最后一口酒。

  辛辣的酒液入喉,李长生砸了咂嘴,轻笑了一声。

  “臭小子,干得真不错。”

  他知道,徒弟已经长出了羽翼,不再需要他随时随地的庇护了。

  这片天地,终究要交到年轻人的手里。

  分离的日子快到了。

  入夜。

  星空剑宗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
  弟子们都已回房打坐调息。

  李长生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躺下睡觉。

  他手里提着两壶从凡间小镇买来的老酒,顺着石阶,慢悠悠地走到了叶秋的门外。

 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摆。

  李长生停下脚步,看着纸窗上透出的昏黄烛光,抬起手。

  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
  他轻轻敲响了房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