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仙界之人都说修仙是为了太上忘情,断绝七情六欲。难道有了感情,就真的是修仙路上的累赘吗?”
李长生靠在落满积雪的巨石上,慢悠悠地拧开酒葫芦的塞子,没有立刻回答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的一个雪坑里,突然传出刺耳的咒骂声。
沦为凡人的三长老抱住冻僵的肩膀,满脸皱纹挤作一团,怨毒地盯着叶秋。
“愚蠢!简直愚不可及!”
三长老哆嗦着嘴唇,声音嘶哑却透着疯狂。
“凡人不过区区百年寿命,弹指之间红颜便化作枯骨!她慕容雪自甘堕落,放弃长生大道去陪一个蝼蚁变老,迟早有一天会后悔得痛不欲生!”
这番话似乎戳中了痛处,雪地里那些冻得半死的慕容家修士也跟着附和。
他们无法接受跌落泥潭的事实,只能拼命维护那套残酷的修仙法则,借此掩饰内心的恐惧。
“三长老说得对!感情只会让人变得软弱!”
“七情六欲本就是修仙路上的穿肠毒药!有了牵挂,就会有软肋!大道无情,唯有斩断一切尘缘,方能登临绝巅!”
“你们这种下界飞升上来的土鳖,根本不懂仙界的真理!你以为救了他们就是行善?百年之后,他们不过是一抔黄土,而我们本该与天地同寿!”
恶毒的咒骂夹杂着风雪,砸在叶秋心头。
叶秋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。
他虽跟随师父一路杀伐,但从小耳濡目染,“太上忘情”的教条早已在潜意识里扎根。
听到这些代代相传的“真理”,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。
他看着满是伤痕的双手,又看向手中那把暗金重剑。
原本纯粹的众生剑意,在此刻生出了一丝动摇。
凡人寿命不过百年,今日拼死相救,百年后终究是一场空。
若修仙到最后,身边人都老去死去,这漫长岁月里除了冰冷的法则与孤独,还剩下什么?
李长生仰头灌了口烧酒,辛辣的酒液顺喉而下。
他微微皱眉,瞥了眼那群还在叫嚣的废人。
“聒噪。”
李长生随手一挥。
没有灵力爆发,也没有仙术光影。
只有一道无形的因果法则,如微风般拂过这片雪谷。
“呃——!”
三长老凄厉的咒骂戛然而止。
他瞪大双眼,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。
雪地里所有附和的慕容家废人,也在这一刻全部失声。
他们的声带直接从因果层面上被抹除了。
无论如何拼命张嘴,喉咙里都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他们只能像离开水的鱼,在雪地里绝望干呕,将脖子抓出一道道血痕。
整个山谷瞬间陷入死寂,只剩风雪呼啸。
李长生转过头,望向风雪之上的浩瀚星空。
他没有急着说教,而是任由寂静蔓延,让徒弟自己去感受。
半晌后,李长生缓缓抬手指了指那片星空。
随后他转过身,用沾着酒气的指尖,轻轻点了点叶秋的心口。
“太上忘情?”
李长生嗤笑一声,满脸嘲弄。
“那是那些没本事的废物,为了掩饰自己的软弱而编造出来的谎言。”
叶秋猛地抬头,错愕地看着师父。
“那些高坐在九重天上的所谓大能,天天把太上忘情挂在嘴边,说到底,不过是怕沾染因果,怕死罢了。”
李长生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凌驾万道之上的霸道。
“连自己老婆孩子、徒弟朋友都护不住,只知道闭关斩情丝,躲在乌龟壳里装清高。这种人,就算活了一千万年,也不过是一只会喘气的王八,修的哪门子仙?”
他走到叶秋面前,拍了拍少年沾满雪花的脑袋。
“修仙,不是为了让你断绝七情六欲,变成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。”
“而是为了让你拥有绝对的实力,让你有资格,去保护你的七情六欲!”
轰!
这句话在叶秋识海深处炸开。
一阵狂风卷过,吹散了他眼底的迷茫。
仙界世家口中的“大道无情”,在师父的真理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有了牵挂就会有软肋?
那就把所有企图触碰软肋的敌人,全部杀光!
这才是真正的众生剑意。
“铮——!!!”
极品剑骨爆发出璀璨金光,一声嘹亮剑鸣直冲云霄,将半空的厚重云层撕裂出一个窟窿。
他手中的荒兽骨剑剧烈震颤。
原本沉重滞涩的暗金剑身,此刻竟与他的心跳共鸣。
那股足以压塌虚空的重量不再是负担,而是化作了守护的绝对力量。
叶秋的剑心彻底稳固,蜕变越发纯粹。
他终于明白了挥剑的意义。
不是为了杀戮,也不是为了追求长生,而是为了守护心中那份人情味。
“多谢师父点拨!”
叶秋单膝跪在雪地中,双手抱拳,再无半点动摇。
“行了,起来吧,雪地里怪凉的。”
李长生打了个哈欠,将酒葫芦挂回腰间。
趴在他肩头的小白跟着伸了个懒腰,尾巴烦躁地甩了甩。
“这破地方连个歇脚的酒馆都没有,走吧,去前面溜达溜达。”
李长生背着双手,踩着积雪慢悠悠地向山谷深处走去。
叶秋站起身,扛起暗金重剑大步跟上。
至于身后那些无声翻滚的慕容家废人,师徒俩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。
风雪渐渐平息,两人一狐的身影渐行渐远。
数个时辰后。
趴在肩头打盹的小白突然竖起了耳朵。
它直接跳下地,兴奋地摇晃着尾巴,朝前方一处隐秘的山坳狂奔。
“这小东西,又闻到什么好东西了?”
李长生轻笑一声,跟了上去。
穿过一片被阵法遮蔽的浓雾,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们来到了一处仙气氤氲的秘境。
这里的灵气浓郁至极,几乎化作实质的九彩雨滴淅沥落下。
四周长满了外界绝迹的奇花异草,散发着诱人药香。
秘境中央,静静躺着一口玄妙的水池。
水池中,正散发着吸引整个仙界气运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