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生蹲在裂口前,指尖缓缓抚过边缘那些烧焦般的痕迹。
他细细辨认着痕迹的走向。
每一道痕迹都在他的神识中被拆解、放大、还原。
那些残留在时间长河壁垒上的力量扭曲而古老,透着令人不适的腐朽气味。
这气息他太熟悉了。
星庭总部那具分身被他一拳轰碎时,溅出的力量碎片就是这个味道。
万界星海边缘那双冰冷的窥视之眼,也是这个味道。
只不过裂口边缘残留的这股力量,比分身和窥视都要浓烈得多。
因为这是旧日支配者动用了相当程度的本体之力才留下的痕迹。
撕裂时间长河。
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,做起来却是逆天而行。
时间长河作为宇宙最底层的法则之一,承载着一切因果与过去未来。
撕裂它,等同于在宇宙的地基上凿洞。
这等行径所需的伟力,足以让绝大多数至高存在望而却步。
但旧日支配者做到了。
李长生的神识顺着指尖的移动,将残留的细节逐一串联。
撕裂的方式很粗暴。
不是精密的法则操作,而是纯粹的蛮力撕扯。
这说明旧日支配者对时间法则的掌控并不精深,它只是凭借庞大到恐怖的力量基数,硬生生把时间长河的壁垒扯开了一个口子。
粗暴,但有效。
不过代价呢?
撕裂时间长河的代价,是时间法则本身的反噬。
这种反噬直接作用于因果层面,时间会本能地去修正撕裂者的存在。
轻则被时间洪流冲刷,重则被时间法则直接归档到某一条已经终结的时间线中,永远无法脱身。
以旧日支配者的实力,承受撕裂的反噬不算太难。
但如果它的本体亲自穿过裂口呢?
李长生站起身,退后两步,重新审视整个裂口。
裂口的形状告诉了他答案。
入口约莫一人高,足以让一个正常体型的生灵通过。
但裂口深处连接永安三年那一端的通道却极其狭窄,窄到只能容纳极少量的力量通过。
这不是力量不足,而是时间法则自身的限制。
裂口越深,时间法则的修复力就越强。
旧日支配者能撕开入口,却无法阻止时间法则在通道深处不断收缩愈合。
如果它的本体强行挤入这个不断收缩的通道,时间法则的反噬将会呈指数级暴涨。
以旧日支配者目前分身被斩、本体受创的状态,它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反噬。
强行穿越的结果只有一个,那就是被时间法则永远困在时间的夹缝中,不死不灭且永远无法脱身。
对于一个渴望掌控万界的远古存在来说,这比死亡更可怕。
所以它来不了。
李长生得出了结论,但裂口确实被撕开了,而且有什么东西已经穿过了裂口,到达了永安三年。
小白之前的反应已经证实了这一点,裂口另一端的气息中夹杂着一丝不属于那个时代的异质力量。
那不是旧日支配者的本体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李长生重新蹲下身,神识探入裂口更深处,仔细捕捉通道内残留的气息。
旧日支配者的力量痕迹浓烈刺鼻,几乎覆盖了一切。
但在这层浓烈的痕迹之下,还藏着另一种微弱的气息。
微弱到若非他的神魂远超常人千万倍,根本无法从旧日支配者的力量中将其剥离。
那是一个独立个体的气息。
不是旧日支配者,而是某个被派出的存在。
李长生将这股微弱的气息一丝丝剥离提纯。
气息的强度不算太高,若用修仙界的体系衡量,大约在化神期到炼虚期之间。
放在万界星海算不上什么,但放在永安三年的大乾皇朝却截然不同。
那是一个灵气初潮尚未到来的时代。
整个大乾最强的武者也不过先天巅峰,连练气期都算不上。
一个化神期以上的存在降临过去,完全是绝对的碾压与无敌。
而且李长生的神识还捕捉到了一个隐蔽的特征。
那个体的力量并非纯粹属于自身,其中有一部分是被强行嫁接上去的。
那部分嫁接的力量带着旧日支配者的气息,如同某种赐予的武器。
李长生无法判断那具体是什么能力,但他可以确定,旧日支配者将自身力量灌注到了这枚棋子体内,让其在穿越后拥有了远超原本境界的战力。
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,旧日支配者的计划完整浮现。
它在意识到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后,换了一条更阴险也更绝望的路。
既然杀不了现在的李长生,那就回到过去,杀掉还没有成长起来的李长生。
永安三年的那个扫地少年,没有系统加持,没有万法不侵的体质,更没有粉碎真空的恐怖力量。
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
而只要那个少年死了,现在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。
这条时间线上所有因他而起的因果,都将轰然倒塌。
机械帝国的覆灭不会发生,星庭分身的斩杀不会发生,一切都将归零。
旧日支配者赌的就是这个。
李长生将最后一丝气息分析完毕,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看着裂口中透出的永安三年的气息,干燥的秋风与枯黄的落叶,那些属于他起点的味道穿过时间裂隙扑面而来。
他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紧张。
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,透着难言的从容与玩味,如同看着对弈的新手走出了一步自作聪明的臭棋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轻声说,声音在时间长河中回荡。
“还知道绕后偷家。”
怀中的小白探出脑袋,琥珀色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,隐隐察觉到了这笑容背后的危险气息。
李长生低头看了小白一眼,伸手弹了弹它的鼻尖。
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
小白缩了缩脖子,把脑袋重新埋进他怀里。
李长生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裂口。
他没有急着穿过去,而是抬起右手在裂口的边缘轻轻按下。
无形无色的力量从他掌心渗出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时间长河的壁垒之中。
那是一枚因果印记。
他以自身的因果为锚点,在裂口边缘钉下了一颗看不见的钉子。
这颗钉子不会被时间法则冲刷,只要李长生这个因还存在,这枚印记就永远不会消失。
无论他在裂口的另一端待多久,这枚印记都会为他保留一条回到现在的通道。
随时可以回来,这是他的后手与保险。
做完这一切,李长生将小白从怀中抱起放到了肩头。
小白的九条尾巴立刻紧紧卷住了他的脖子,它盯着裂口,捕捉着对面的气息。
李长生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。
“别怕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回去看看老家。”
语气轻松得如同带它出门郊游。
小白的耳朵抖了抖,尾巴卷得更紧了,但它没有退缩。
李长生抬脚,迈入了裂口。
时间法则在他穿越的瞬间疯狂地冲刷过来。
无数条时间丝线缠绕上来,试图将他撕碎分解,塞进无数条时间线中。
这是时间法则对强行跳跃时间节点的闯入者最残酷的惩罚。
但那些力量在触碰他身体的瞬间便尽数崩溃瓦解,如同蝼蚁撼树。
他的体质早已超越了法则所能约束的范畴,时间法则对他而言只是一阵略带力道的风。
裂口的另一端越来越近。
干燥的秋风,枯黄的落叶,远处皇城的晨钟暮鼓。
白光一闪,他的脚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上。
肩头的小白猛地竖起所有耳朵,琥珀色的眼睛飞速扫视四周。
李长生站在原地,看着眼前静静矗立在秋日暮光中的古朴皇陵。
石阶从山脚延伸到山顶,阶上落满了黄叶,一把竹扫帚靠在石柱旁。
这里是永安三年的大乾皇陵。
他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