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舟驶入未知黑暗的瞬间,一切光源都消失了。
没有星辰,没有星云,没有任何参照物。
实质般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,将星舟吞没。
甲板上唯一的光源,是系统面板上微弱闪烁的光点。
那是第二块时间碎片的方位标记,如同一盏在深海中摇曳的孤灯。
李长生坐在船头,白衣在虚空中微微飘动。
他端着茶杯,姿态闲适得仿佛置身凡间小镇的茶馆。
小白不再叼着铁球玩耍了。
它蹲在李长生肩头,九条尾巴如扇般展开。
耳朵不停地朝各方转动,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异常。
这片区域太过安静。
安静到任何微小的波动都会被它的感知无限放大。
不是周围藏着恶意,而是这里的虚空本身就像一张紧绷到极致的弦,稍有触碰便会震颤。
“紧张了?”
李长生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。
小白哼了一声,尾巴紧了紧,双耳依旧机警地转动着。
李长生笑了笑,目光扫过面板上的光点。
光点正稳定闪烁,距离标记在一点点缩短。
星舟继续前行。
黑暗中没有参照物,只有光点的跳动证明他们在移动。
时间在这片虚空里失去了意义,没有星辰轮转,没有昼夜交替,只剩永恒的死寂。
大约一个时辰后,前方开始出现事物。
起初只是个模糊的轮廓。
星舟靠近后,轮廓逐渐清晰。
那是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残骸,通体金属质地,表面覆满厚重的尘灰。
它的体积大得惊人。
仅是露在黑暗中的部分,就足有一颗小型星球般庞大。
李长生的神识无声扫过残骸表面。
上面有着规整的接口、熔接的纹路与内部舱室结构,显然是一艘战舰的残躯。
但它被彻底摧毁了。
不是被外力击碎,而是从内部被某种力量撕裂。
金属板向外翻卷,内部结构呈现出爆炸式的膨胀碎裂,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核心处觉醒,将整艘战舰生生捏爆。
“自己人干的。”
李长生抿了口茶,淡淡说了一句。
小白的耳朵朝残骸方向转了转,并未发出警告。
星舟继续深入。
残骸越来越多。
金属的、石质的、骨骼状的,漂浮的碎片越来越大,密度越来越高。
有些残骸上残留着模糊的铭文和图案,风格各异,显然属于不同的文明。
但它们无一例外,全是从内部被摧毁。
李长生在一块石质残骸前停下星舟。
这像是一座城市的遗迹,断壁残垣上依稀可见精美的浮雕,描绘着某种类人生物的生活场景。
浮雕上的生物形态修长,长着复眼和细长的肢体,群居在晶体建筑构成的城市中。
雕刻手法极其精湛,处处栩栩如生。
但在某一个瞬间,这一切都被从内部撕碎了。
李长生释放神识,从表面感知到微弱的时间法则残留。
他闭上眼,顺着那丝残留回溯。
这些文明的毁灭并非发生在近代。
不是千年、万年,甚至不是百万年。
那是极其久远的过去,久远到连时间本身都快将其遗忘。
“这里曾经有过文明。”
李长生睁开眼,语气平淡。
“有过生灵,有过繁华。”
他看了一眼四周漂浮的无数残骸。
“然后它们都消失了。”
小白趴在他肩头,琥珀色的眼眸映着那些沉默的残骸。
它耷拉下耳朵,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。
那不是感知到危险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走吧。”
李长生收回目光,茶杯在手中转了半圈。
“它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,我们的还没。”
星舟继续深入。
残骸越来越密集,混沌气息也愈发浓烈。
如果这里有空气的话,此刻正弥漫着一股令人灵魂发颤的压迫感。
那并非某个具体存在的威压。
而是这片区域蕴含的、来自宇宙最原始时期的混沌法则。
它如同一层无形的重压,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直透灵魂深处。
普通高维生命来到这里,单是这种压迫感就足以让其精神崩溃。
灵魂会如玻璃般碎裂,意识将在混沌法则的冲刷下分崩离析。
李长生皱了皱眉。
对他而言,这只像走在一条略微颠簸的路上。
他的身体本就不受任何法则管辖。
混沌的压迫感掠过他的白衣,连一道褶皱都未曾留下。
小白缩在他肩头,九条尾巴紧紧卷住他的脖颈。
它的身体微微发抖,并非因为恐惧,只是对混沌气息的本能排斥。
李长生伸手按在它的背上,渡去一股温和的力量。
小白的颤抖很快平息,重新竖起了耳朵。
忽然,小白的九条尾巴同时绷直。
李长生的目光顺着它的感知望去。
黑暗的尽头,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芒。
不是星光,也不是火焰。
那是纯粹由法则构成的光。
它如同一面由无数远古符文编织而成的巨幕,横亘在虚空之中,将前方的空间彻底封锁。
星舟缓缓靠近。
屏障占据了整个视野,上下左右皆无边际,仿佛一面分隔两个世界的绝对之墙。
屏障表面的每一寸都流转着符文。
那些符文比仙界的太古仙文更加古老,甚至比时间碎片中创世者留下的铭文都要原始。
它们散发着庄严不可侵犯的气息,如同宇宙最初的法则在宣告——此路不通。
系统面板上的光点,就在屏障的另一边。
近在咫尺。
李长生放下茶杯站起身。
白衣在虚空中猎猎作响,他的目光直视着屏障上的符文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走到星舟船头,伸出右手,指尖触碰到屏障表面。
传来的不是抗拒。
而是一种询问。
屏障在试探他的身份,判断他是否有资格通过。
这种询问不是语言,不是意念,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法则共鸣。
它本身就是一个拥有意志的存在。
远古符文在他指尖触碰的位置开始缓缓流动。
如同被唤醒的沉睡之物。
就在这时,小白的耳朵突然朝屏障方向竖得笔直。
它张开嘴,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回应。
仿佛屏障那边有什么东西,正在呼唤它血脉深处的某种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