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迹的符文一颗接一颗地熄灭。
那些流转了无数岁月的远古光芒，在完成最后的使命后彻底归于沉寂。
李长生带着小白回到停在外围平台上的星舟，在甲板上盘腿坐下。
他从袖袍中取出一套茶具，动作熟练地烧水冲泡。
热气升腾，茶香在虚空中弥散开来。
他需要时间消化刚刚获得的信息。
创世者将力量剥离，化作天道法则散入诸天万界。
九尾天狐作为碎片守护者，灵魂已分裂成无数碎片转世轮回。
而系统，极有可能就是唤醒创世者的“钥匙”。
蜷缩在他腿上的小白，九条尾巴残余的银光慢慢消退，恢复了平时毛茸茸的模样。
但它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那眼神比以往更加灵慧从容，宛如找回了部分记忆。
它用爪子拨弄着铁球，任由其在甲板上滚来滚去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李长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小白的脊背。
“想起来了多少？“
小白歪了歪脑袋，琥珀色的眼珠转了一圈，发出一声含义模糊的哼唧。
李长生笑了笑。
“不急，慢慢想。“
他的目光移向系统面板。
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身前，文字排列整齐。
碎片收集进度：2/∞。
“2比无穷大。“
李长生念出声来，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两块碎片已经到手，但他比谁都清楚后面那个无穷大符号的意味。
创世者的力量散入诸天万界，碎片可能藏在任何维度的任何角落。
它们或许在深海与荒原，又或许在星辰残骸乃至一缕微风之中。
若用常规方法去寻，耗费万年也远远不够。
但创世者留过话——钥匙会找到我。
李长生的目光在面板上停留了片刻。
这个自皇陵石阶起便伴随他的半透明面板，赋予了他无限加点与突破极限的能力。
它为什么出现在一个被废黜的太子身上？
为什么能无视一切修炼体系的规则？
为什么能引导他穿过时间长河与法则屏障找到碎片？
答案已经很明显了。
系统就是钥匙。
而他，就是握着钥匙的人。
“走吧。“
李长生将茶具收回袖袍，站起身来。
彻底沉寂的遗迹中远古法则屏障依然存在，只是不再散发光芒。
小白跳上他的肩头，九条尾巴熟练地卷住他的脖颈，脑袋贴着脸颊。
李长生启动了星舟。
仙晶改造的动力核心发出低沉嗡鸣，船身缓缓震动着从平台上升起。
他操纵星舟朝着来时的通道驶去。
星舟在沉寂的遗迹群中穿行，两侧光滑的廊柱无声伫立。
前方展开的通道不再有远古符文亮起，却依然敞开着。
法则屏障的出口已近在眼前。
那道裂缝维持着之前的宽度，刚好容星舟通过。
裂缝内部散发着白光，另一边则是来时那片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。
星舟驶入通道，穿过屏障。
白光从船身两侧褪去，黑暗重新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。
所有的光源在这一刻彻底消失。
周围没有星辰与星云，更没有任何参照物。
实质般的黑暗将星舟吞没，甲板上唯一的光源只剩系统面板微弱闪烁的光点。
李长生站在船头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的黑暗。
这里和来时一样。
到处都是无尽的死寂与虚空。
但这片黑暗和遗迹内部被屏障隔绝的空间完全不同。
这里的黑暗是活的。
它并非单纯的无光，而是一种有重量与呼吸的实质化混沌。
它在移动。
李长生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就在星舟完全穿过屏障的瞬间，异变陡生。
小白瞬间炸毛。
那并非寻常警惕性的竖毛。
而是浑身每一根毛发都如同钢针般直直竖起。
九条尾巴炸开，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刺目的银白色光芒。
它琥珀色的眼睛瞪到极限，瞳孔急剧收缩成极细的竖线。
它张开嘴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。
那声音交织着恐惧与愤怒，形成了一种李长生从未听过的嘶哑咆哮。
这绝不是感知到危险时的普通警报。
而是面对某种超出认知极限的存在时，本能发出的绝望嘶吼。
李长生的神识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原因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屏障外的黑暗中，弥漫着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。
那种气息他曾经感受过。
无论是在混沌深处被窥视时的黏腻恶寒，还是星庭总部分身苏醒时的恐怖压迫，都与此同源。
但这一次的气息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浓烈庞大万倍。
它充斥了李长生神识能够触及的每一个方向。
上下左右，无孔不入。
因为这不是分身。
也不是投影。
更不是隔着维度壁垒的窥视。
旧日支配者的本体，就在屏障外面。
它在这里等着他。
李长生的呼吸没有乱。
他的目光穿过实质般的黑暗，锁定了气息的源头。
黑暗中，一双由扭曲法则构成的巨大眼睛缓缓睁开。
那双眼睛没有瞳孔与眼白。
只有无尽的混沌在其中翻涌。
混沌如沸腾的岩浆般在眼底翻滚湮灭。
每一缕翻涌都携带着足以碾碎一个世界的恐怖力量。
而这样一双眼睛，仅仅是它无数感知器官中的一个。
它的目光落在了李长生身上。
那股目光的重量足以碾碎星辰与法则。
星舟船体在威压下剧烈颤抖，仙晶动力核心发出濒临崩溃的尖锐啸叫。
甲板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并急速扩散。
但李长生没有弯腰。
没有退缩。
更没有移开目光。
他站在星舟船头，白衣在恐怖的威压中猎猎作响。
旧日支配者开口了。
它的声音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。
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虚空产生裂纹。
裂纹中渗出混沌的暗色光芒，空间正被不可名状的力量侵蚀溶解。
“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。“
它指的是时间碎片。
那双混沌巨眼中翻涌的混沌似乎微微加速了。
它在审视他。
在评估他。
对旧日支配者而言，面前的白衣少年不过是一只闯入领地的虫子，巨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绪。
一只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的虫子。
李长生看着那双混沌之眼。
他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。
那是战意被彻底点燃后的兴奋笑容。
也是漫长旅途中遇到值得认真对待之物时才会有的笑容。
他肩扛着炸毛嘶吼的小白，仰头直视着那双足以碾碎一切的混沌巨眼。
“不属于我？“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混沌的压迫与意志壁垒，清晰地落在混沌之眼深处。
“那你来拿。“
旧日支配者的本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。
它的形态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。
它并非寻常生物。
而是一团由扭曲法则与远古疯狂凝聚成的不可名状之物。
其庞大的体积遮蔽了整片区域的上方。
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它的主体所覆盖。
无数触手般的暗色延伸体从主体中伸出。
每一条触手都比星舟庞大万倍不止。
它们在虚空中缓缓蠕动并搅动着混沌法则，制造出一圈圈空间震荡波。
而在正下方那艘小小的星舟上，白衣少年肩扛白狐仰头看着它。
眼中没有一丝畏惧。
只有纯粹滚烫的战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