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随着空玄道人话音落下。
凉亭处安静了一会。
空气中的香甜气息和恶臭还在交战，似乎已经到了肉眼可以辨别的程度。
“让我想一想……所以，百花花蜜，就是仙神融合了天地之力的骨血？”余汤一边出声询问，一边眺望了空玄道人身后的世界。
作为一个凡人，很多东西都不是他能直视的，所以外骨骼自带一定的屏蔽能力。
将屏蔽效果削弱后。
余汤确实能看到不少马赛克画面。
“真壮观啊，让我想起了当年为了炼制万魂幡特意搞的人类牧场，可惜牧场刚建起来就被正道推了，不然指定能有现在一半的效果。”沉默已久的鬼王没忍住开了口，吐槽起来。
“你这就是活该挨打。”祖师爷们二话没说，原地下线，过去找鬼王PK了。
现场又安静了一会。
祖师爷书页拽着鬼王纸人回到了余汤的身上，将纸人团成一团，塞回了兜里。
余汤收回视线，看向百花仙子。
他来找百花仙子，本来就是想询问相关的事，百花花蜜也算是他的问题之一。
“融合了天地之力的骨血不好找，大概也只有星辰体系和勇者体系勉强够格，这部分我是自己喝的，当然，有时候也会用来待客。”百花仙子拿起了第三杯花蜜，推到了桌中央。
“呐，这就是原版的配方。”
“想喝的话倒是还有。”
“秘境中的很多东西都是虚假的，但花蜜是真的，因为这都是我拿尸骨新酿的。”
嘭！！！
空玄道人一掌拍在了石桌上。
石桌碎裂，花蜜飞起，随风扑洒在了百花仙子的身上，顺着脖颈流下，滴落在地。
百花仙子没有额外的表达。
她就坐在原地，静静地看着对方，直到空玄道人身上的气息收敛，这才有了动作。
“空玄，从第一次修行到死亡，你也不过千岁而已，但我活了一万多年了。”百花仙子撕下自己的外衫，将沾满花蜜的衣服扔出。
蝴蝶与蜜蜂从后飞来。
卷起衣服，带起了一片又一片花瓣，化为飘带，环绕在了百花仙子的身旁。
花蜜被清理干净。
百花换了一件崭新的衣衫。
“一万多年，我能清楚记得这万年间的每一个细节，可也仅仅只是记住而已，我清楚地知道那时的喜怒哀乐，可也仅仅只是知道。”百花仙子手掌轻挥，仙力将石桌再次修复。
盛满花蜜的茶壶重新摆放。
百花仙子将茶壶拿起，再一次放了三个杯子，挨个倒满了香甜的百花花蜜。
她没有招待两位客人。
在将杯子倒满之后，她拿起了其中的一个杯子，抬起头，轻晃了一下，将整杯花蜜倾倒，沿着额头、顺着眼睛，从她脸庞滑落。
一杯倒完。
她拿起了第二杯，再次倒在了自己的身上，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。
直到第三杯倒下，花蜜的清香在周身弥漫，百花仙子才松开了手中的杯子。
“恢复能量、提升天赋、修补道心，花蜜的功能有很多，可那都对我没用，我爱的是它的香甜，正如当初你给予我的祝福。”百花仙子一手托起花蜜，看着那花蜜顺着掌心流下。
“欢乐、微笑，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在其中，令人陶醉，像是重新回到了以往。”
“喜怒哀乐，酸辣苦甜。”
“你尽可以品味到所有。”
“它就像是人生的调味品，将那些你不曾忘记却又无法复现的味道端到面前。”
飘香的花蜜带起了光影。
流淌的汁液显得格外诱人。
百花仙子手指偏转，将浸满了花蜜的手伸向了余汤，露出了温暖的笑容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。
浸满了花蜜的手指轻触上了余汤的脸庞，划过脸颊，勾动嘴角，温热却又冰凉。
啪！
空玄道人的手抓住了百花的手腕。
空气中的香甜在一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具有强烈刺激感的恶臭与血腥。
晶莹剔透的花蜜，不知何时化为了暗红色的血，血水顺着百花的手臂滴落，也顺着余汤的脸颊滑落，停留在了余汤的嘴角边。
余汤的瞳孔一点点放大。
老六功法好似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，从那嘴角的血液中感受到了无数情绪和欲望。
“百花！！！”空玄道人呵斥。
灵力震动，流淌的鲜血被震散，百花仙子的手臂与衣衫化为百花花瓣飘落。
空气中的恶臭消失。
荡漾的情绪和欲望也消失不见。
凉亭还是那个凉亭，百花域依旧以桌子为中心分隔两面，好似一切都只是幻觉。
但显然，那不是幻觉。
因为余汤的梦幻纹身没有反应。
“或许，你们会觉得我已经疯掉了，你们会认为，一个疯子，就只会做坏事，可并非是这样，不管你们信不信，花蜜是无害的。”百花仙子恢复了最初的优雅，重新拿起茶壶倒茶。
这一次，是普通的茶水。
空玄道人看了一眼那茶水，皱了皱眉头，没有去触碰，似乎是有不好的猜测。
百花仙子没有在意那些。
她拿起茶杯，放到了余汤面前。
“花蜜的酿造过程或许是肮脏的，但花蜜本身是无害的，它能让你的道心更清明，它也能让你找回更多人性，它是糖，也是药。”百花仙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清茶，细品了一口。
“你想吃糖，它就是糖。”
“你生病了，它就是药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你再也离开不了它，如果有一天，你再也分不清它是糖是药……”
“那不是花蜜的错。”
“那是，你要死了。”
茶水饮尽，百花域的画面开始颤动，美好的仙境和血肉交织的炼狱开始重叠。
凉亭处的风景依旧。
可正如此，才更显惊悚。
百花仙子重新拿起茶壶，给自己新倒了一杯，里面像是茶水，又像是花蜜。
她盯着手中的这杯茶看了许久，最终，笑了笑，将茶水倒在了旁边的地上。
“就这样吧，和我这样的家伙接触太久，对你们没有好处，如果你们真的怀念我，那就多走一走，看一看，看那万世百花。”百花仙子伸手拿过了给余汤那杯茶，将其一饮而尽。
变化中的百花域微微停顿。
空玄道人盯着百花仙子看了许久，最后，叹了口气，伸手抓住了旁边的余汤。
空玄道人和余汤消失不见。
百花域中的来访者也被驱离。
百花域一寸又一寸的崩坏，百花仙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，只是坐在凉亭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一杯分不清是什么的茶，细细品味。
没什么区别。
就和以前一样。
万载时光，该走的人早就走了，只有她，还在通过不知味的茶水，回忆当初。
刷！
啪！
蓝色的流光闪过。
穿着外骨骼装甲的余汤重新来到了凉亭里，犹豫了一下后，朝对方伸出了手。
“我知道这样好像不太礼貌，但是……就是，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