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良看着季沧海的眼睛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虽然写满了恐惧,

  但眼神并没有闪烁不定,

  回答的时候也没有犹豫和迟疑。

  他可以肯定季沧海没有说谎,对方和他追查的那个神秘强者确实没有任何直接关联。

  这个结论让俞良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烧得更旺了。

  没有找到白玉令,没有抓到那个骗子,现在连推演都失败还让自己神魂受损。

  而且神魂受损是最麻烦的,需要一丝一丝的修复才行。

  自从他出生至今,还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。

  羞辱和愤怒在他胸口翻涌交叠,让他眼底的杀意不受控制地闪烁了好几下。

  周遭的空气都被他身上逸散出来的杀气震得嗡嗡作响。

  他在心中反复推敲着各种可能性:

  难道是谁和季沧海有仇,故意报他的名字来栽赃陷害?

  可这也不对,推演对方都能让他神魂受伤,对方实力肯定比他还高。

  以对方的修为,真和季沧海有仇,一巴掌拍死季沧海就是了,何必多此一举地栽赃?

  要杀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,和碾死一只蚂蚁无疑,犯不着绕这么大的弯子。

  季沧海感受到了俞良身上骤然变得冰冷刺骨的杀意,吓得魂飞魄散。

  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,对着天空大声说道,

  “前辈!晚辈可以向天道发誓,我季沧海方才所言句句属实,绝无半字虚假!

  如有欺瞒,愿受天道反噬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

  求前辈饶晚辈一命!”

  俞良低下头,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季沧海。

  沉默了片刻之后,他冷哼一声,语气中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不屑,

  像是在驱赶一只在脚边乱爬的虫子:

  “放肆,你当本座是魔修不成?

  区区蝼蚁,你也配死在我俞良手里?”

  此言一出,众人震惊不已。

  此人竟然姓俞。

  周围的人群中顿时倒吸冷气。

  南华郡俞家,对他们来说,那就是真正的天。

  掌控着整个南华郡以及周边附属区域的庞然大物。

  在场的这些宗门和散修,说起来都算是南华郡的外围附属势力,

  只不过平时天高皇帝远,俞家也不会管到这种穷乡僻壤来。

  但不管怎么说,在名义上他们都归俞家管辖,人家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宗门的存亡兴衰。

  能亲眼见到俞家的人,而且还是俞家的嫡系天骄,

  这对南华边区的修士来说,震撼程度不亚于百姓见到了皇帝。

  季沧海反应最快,连忙顺杆往上爬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近乎谄媚的恭敬:

  “俞前辈!

  晚辈是苍玄宗的大长老,苍玄宗也是俞家的外门势力之一啊!说起来大家都是自己人,晚辈对俞家的忠心天地可鉴!

  前辈有什么吩咐尽管说,苍玄宗上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!”

  俞良已经懒得再听这些废话了。

 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:“滚。”

  然后随手一挥,一股气劲便将季沧海远远地甩了出去。

  季沧海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,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草屑,但他顾不上形象,

  爬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俞良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,

  嘴里连声说道“多谢前辈不杀之恩”。

  看到这一幕,林枫啧啧称奇,季沧海的表演真是无可挑剔。

  求生欲满满。

  做完这一切,俞良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。

  仿佛他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。

  看到俞良走了,在场的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不少人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,

  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。

  那种被化神境强者威压的恐惧感,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从身体中褪去。

  山谷里声音虽然压得很低,但在安静了这么久之后,汇聚在一起便成了一阵嗡嗡的嘈杂声。

  林枫躲在暗处,看着俞良消失的方向,心中颇有些意外。

  他原本以为,俞良如此愤怒,被耍得这么惨,怎么着也得找个人出出气,

  季沧海这个撞在枪口上的倒霉蛋怕是凶多吉少了。

  没想到俞良竟然真的没有动手。

  看来鲁丰记忆中对俞良的评价倒是没错,这装逼犯的确不嗜杀。

  这家伙狂归狂,傲归傲,但骨子里还是有俞家嫡系子弟的骄傲。

  不过,林枫并没有立刻从跳出来。

  谁知道俞良是不是真的走了,

  还是假装离开、实际上收敛气息躲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他自投罗网?

  毕竟上次在矿脉他报假名字骗了俞良,

  这次俞良又推演失败吃了暗亏,新仇旧恨加在一起,

  万一这家伙杀个回马枪,他可不想当那个倒霉蛋。

  等了许久,直到山谷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,

  所有人都开始谈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,完全没有戒备的意思。

  “天呐,竟然是俞家之人!

  南华郡俞家!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四大家族的人,还是嫡系的天骄!”

  “那位前辈最少是化神境的修为吧?

  那种层次的存在,平时我们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  “我竟然活着看到了化神境强者,这辈子也算知足了。

  以后跟徒弟吹牛都有本钱了。”

  听到这些议论声此起彼伏地响起,所有人都确确实实地松懈了下来,

  林枫神识一扫,方圆数十里都没任何气息,才终于确定俞良是真的走了。

  随即,林枫的目光看向了青木宗门的位置。

  上次,青木宗追杀他的事情,林枫可还记着呢。

  林枫就一个优点就是记仇。

  虽然神识能覆盖几十公里,但心眼就针眼那么小。

  趁着众人还沉浸在俞良带来的震撼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中,林枫悄无声息地从藏身之处溜了出来,

  如同一缕青烟般无声无息地穿行在混乱的人群之中。

  他身上的黑袍完美地遮蔽了他的气息和灵力波动,

  再加上所有人都还在讨论刚才的事情,

 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。

  林枫径直穿过了大半个营地,来到了青木宗驻扎的位置。

  青木宗的营地设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,帐篷围成一个半圆形。

  正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便是青木宗掌门和几位长老议事的地方。

  此时青木宗的弟子们也都还沉浸在俞良带来的震惊中,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议论纷纷,

  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身后。

  林枫的目标非常明确,青木宗的金丹长老穆链。

  当初他前往玉兰宫的路上,青木宗不但派了掌门孙子孟长青带人截杀他,

  还派了两个金丹长老保驾护航一个叫陈昌升,另一个就是这个穆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