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啸天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时候,夜风迎面灌过来,把他衬衫的下摆吹得往后飘了一下。他走到露台栏杆边,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横杆上,看着远处京城灰蒙蒙的夜空。烟盒在口袋里硌着腿侧,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抽了一根出来点上了。
他在楼顶站了大约一个多小时,夜风从四面吹过来,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声。他一直没有下去。楼下的别墅安静得像一座被按了暂停键的房间,所有的门都关着,灯都灭了。他把烟蒂摁灭在栏杆上,刚要转身下楼,身后那扇通往露台的门被人推开了。
苏清浅站在那里。她穿着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,头发有些散乱,脸上还带着一层没完全退去的酒意余韵,但她的眼睛是清亮的,像是已经醒了有一阵子。
谭啸天回过头看到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:"你怎么醒了?"
苏清浅走过来,在他旁边的栏杆边站定,也把视线投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夜色。夜风把她肩头的头发吹起来,她抬手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,动作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:"你搬我的时候我就醒了。后来一直没睡着,用灵力把酒劲逼了出来。然后发现你不在房间,就猜你在这儿。"
谭啸天看着她站在风里的侧影,没有说话。苏清浅安静地站了一会儿,偏过头看了他一眼:"怎么了?"
谭啸天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,停在她脸上。夜风吹得她的发梢微微晃动,几缕发丝贴着脸颊,她没去拨开。他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丝夜风浸透的低哑:"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吧?"
苏清浅摇了摇头:"听到什么?"
谭啸天沉默了两秒,然后把目光重新转向前方。他的手还搭在栏杆上,指节微微泛白:"江别赫跟我说了一些话。意思是,我没有百分百的实力护住你们所有人,为什么还要让你们跟着我。"
苏清浅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。她没有偏头看他,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夜色中,声音很平:"然后呢?你怎么回的?"
谭啸天把视线从远处收回来,转过头看着她。夜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,带着凉意和细微的呼啸声。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:"我告诉她,我可以死。死在你们前面。"
苏清浅的手在栏杆上停了一下,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谭啸天继续说:"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。不管是夏冰、伊梦、慕容婧、林雨萱——还是你。不管江别赫怎么看不起我,我都会用我这条命去守你们。这话我不只说给她听,也说给你听。"
苏清浅沉默了很久。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,带着夜晚特有的那种微凉的干爽。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但很稳:"江别赫那句话你当没听到就好。她跟咱们认识的时间不长,还没融入进来。她看问题的角度和咱们不一样——她一直是一个人,没有为谁拼过命,也没有人替她拼过命。她不懂这些,情有可原。而且她的实力确实深不可测,如果你能拉拢她,咱们的胜算会更大一些。"
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:"我没有听到你们刚才说的话。但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内容。你别放在心上,把她说的话当耳旁风就是了。"
谭啸天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远处那片夜色,手指在栏杆上慢慢攥紧又松开。
苏清浅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,目光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滑到他搭在栏杆上那只手的指节上。她继续开口了,声音里放了一些暖意:"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亏欠我们太多?"
谭啸天的身体顿了一下,幅度很轻。他没有否认,声音低了一截:"我有时候在想,你们本来可以有更好的生活。伊梦可以继续做她的地产,夏冰可以安安心心经营她的酒吧,慕容婧可以在清源稳稳当当地做她的古玩生意。林雨萱、莫莉、钱梦璃,她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。可她们放弃了那些东西,跑过来陪我打这场不知道能不能赢的仗。"
他停了一下,喉咙动了一下:"我拿什么还?"
苏清浅看着他。月光照在他侧脸上,把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勾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。她转过头,也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,声音放轻了一些:"你觉得你欠我们?那我欠不欠你?"
谭啸天偏过头看着她。苏清浅没有看他,目光依然落在前方:"苏氏集团差点被吞掉的时候,是你站在我前面。我被人暗算的时候,是你把我从加州带回来的。没有你,我现在可能连苏氏集团都保不住,更不会认识夏冰、伊梦、林雨萱这些人,也不会知道自己还能交到这么多朋友。"
她转过头,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:"所以你不欠我们什么。这一切都是我们自愿的——你给了我们一个站在一起的理由,这就够了。"
谭啸天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也依然清亮的眼睛,停了几秒,然后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些。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带着一种从沉重中挣脱出来的松弛:"那等这边的事了了,我去打一张大床。能睡十个人的那种。到时候你们全部躺上来,轮流...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