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十一点。
成功开启人为制造词条的实验後，陈洛便离开李怀山家。
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到出租屋，而是略微调整方向，前往靠近市区中心的商圈附近。
【万象豪庭】
这个小区，建立在繁华商圈的对面。
先前陈洛在六仙山遇到的那个国字脸男人，便居住在这里。
这些天来，他每每经过，总会短暂停留。
顺便感知对方的动静，看看是否能发现什麽情报。
但大部分时间，对方只是卧在房间里，和人交流异常之地的情报。
偶有例外，则是在锻链身体。
而今晚。
当陈洛的身影出现於淩冽的寒风中，听着其房间的动静时，则有些不一样。
「喂，小夏。」
国字脸男人，似乎在打电话。
「干嘛？」
电话另一头，则是圆脸女孩没好气的声音。
「你帮我去个地方，调查一下有没有什麽可疑人员。」
国字脸男人紧接着说出一个小区。
而这个小区，正是马奎家中所在。
「.——.终於等到了。」
陈洛倚靠楼顶墙角，低声呢喃。
若不出意外，对方接下来，应当是和马奎见面。
自己，亦可以趁这次机会，看看这国字脸男人背後的调查组，究竟是什麽身份。
倘若真是联邦内部的组织..
正好，可以得知联邦政府，究竟对灵气复苏的情报，知晓到哪一步。
是夜，十二点。
青山区，万象豪庭。
马奎家中。
极简风格的卧室内，马奎正坐在办公桌前抖腿。
桌上淩乱摆着数份文件，表面落满菸灰，旁边则是菸头满溢而出的菸灰缸。
嗤—
火苗窜起，再度点燃一根香菸。
位於办公桌不远处，空气净化器的轰鸣再加一分。
烟雾缓缓升起。
马奎拿起一份文件，轻轻抖落表面菸灰。
【马俊】
【年龄：36岁】
【职业：调查记者】
【当前状态：失踪】
文件上，赫然是一份人事档案。
左上角照片里的男人，和马奎有七分相似。
只是相较於这位都市兵王的不修边幅，档案里的男人带着黑框眼镜，笑容温和，看上去斯文得多。
「...就算是死，总得见屍啊。」
默默凝视档案片刻。
马奎望向窗外，声音莫名有些低沉。
两年前，他的弟弟在调查一起人口失踪案时，人间蒸发。
不论马奎问什麽人，找什麽渠道，都无法发现半点踪迹。
只知道弟弟最後调查的案件，正好是发生在澜海市。
他便主动申请退役，并托关系来到澜海市，在市刑侦支队任职。
两年来。
马奎查到了李卫平的黑警证据，查到了胡三山的各种灰色产业，唯独找不到弟弟的痕迹。
且不论他试图深入哪条线索，总会遭遇各种各样的意外。
提交上去的证据莫名消失。
突击鬼市遭人袭击。
就连以往数十年军旅生涯积累下来的人脉，亦是不约而同地与他断开联系，仿佛受到某种警告。
唯有部分老战友，还愿意对他施以援手。
渐渐地。
马奎明白，重点压根不是胡李二人。
二人只是操线木偶。
真正可怕的，是操控着二人头顶那根线，并将自身藏於黑暗中的人。
可悲的是。
单凭他自己，别说幕後黑手，连胡李二人都搞不定。
直到黑袍人的出现，为局面带来的转机。
马奎脑子里，闪过那天晚上，亲眼所见的一幕幕。
被吓傻的治安官，被轰停的汽车，以及森林里昏迷的人。
种种迹象，都令他不禁怀疑。
对方究竟是超人，还是披着人皮的怪物？
不，不重要。
马奎揉了揉额头，将疑惑暂且压下。
至少从黑袍人目前的行为来看，对方只是对骨玉感兴趣，还不算什麽穷凶极恶的怪物。
那麽...就说明对方有合作的可能性。
这也是为什麽，他会愿意帮其善後鬼市，并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的原因。
他想看看。
当自己拆掉那两只木偶後。
操控木偶的人，会不会主动显出真形。
叮咚—
恰逢此时。
屋内响起门铃，将马奎从思绪拉出。
深夜十二点。
谁会上门？
马奎神情迅速警戒。
他放下纸页，拿起旁边的手机，点开监控软体。
映入眼帘的房门口，站着一个男人，正擡头看向监控，展露笑脸。
浓眉大眼，国字脸，留着寸头，年纪看上去与马奎相仿。
其身旁则站着一个身形矮小，带着鸭舌帽，背着书包的...小女孩？
咔哒。
房门打开。
「林东，你什麽时候来澜海，怎麽不跟我说一声？」
望着国字脸男人，马奎眼中既有惊喜，亦有讶异。
对方，是他年少参军时的战友，亦是後来在联邦特殊部队的同事。
二人相识数十年，出生入死，早已是过命之交。
只是不知为何，一年前突然消失。
马奎还曾为此担忧许久。
「有事找你。」
老友相见。
国字脸男人，也就是林东。
他看上去，同样有些激动。
他上下打量着马奎，突然伸手拍了拍其凸起的肚腩。
「胖了。」
「你也没瘦。」
马奎笑着给他来上一拳，便让开身位，示意其进屋。
「介绍一下，这位是我的同事，夏青。」
还未进门，林东便向马奎介绍着身旁的圆脸女孩。
「马队你好。」
面对陌生人，夏青的态度保持着克制，全然没有先前的怨妇感。
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，便站在旁边默不作声，不着痕迹地打量马奎。
其视线落在马奎凸起的肚腩上，眼中不禁泛起疑惑。
这个看上去怀胎七月的男人，真是林队的老战友，还是数一数二那种？
退役得太彻底了吧！
没人知道夏青内心的吐槽。
两个中年男人说笑着关上房门，一路来到客厅。
「一年前你住院那会，我放心不下，本来打算过来找你。」
「上头突然派命令下来，把我临时调到海外，执行驻守任务，任期十年。」
屁股刚落在沙发上，林东便轻叹一声。
听到这里。
马奎恍然点头。
算是明白，对方为什麽突然消失。
至於林东是否会说假话？
作为极个别，自己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。
倘若对方想害自己。
马奎认为，自己大概率可以等死了。
「那你...」
他迟疑开口，不明白林东怎麽提前回来。
「有个老朋友，最近搞了个调查组，就趁机把我调回来了。」
二人来到沙发客厅坐下。
林东是个直来直去的人，便没有多客套，直奔主题。
他拿出自己兜里全新的证件，摆放在马奎面前。
【联邦特殊事件调查组】
【林东】
看到证件。
马奎莫名想起刚刚一周前电话里，另一个战友提醒自己注意的事项。
「之前是你在打听我的去向？」
他直截了当地发问。
「不是我，是负责组建调查组的人。」
「他本来想把你拉进组里，後来看了下你的信息，就放弃了。」
林东摇了摇头。
面对马奎疑惑的目光，他沉吟片刻，决定直奔主题。
「其实我这次来，是想招你进调查组的。」
说话间。
他将手伸向旁边的夏青。
对方心领神会，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文件袋。
「最近的浓雾，你知道吧？」
林东从怀里掏出照片，一一罗列在桌上。
照片上，都是俯拍视角下，各个城市被浓雾笼罩的画面。
「一个月前，第一次浓雾出现。」
「联邦各地有极少数的人，出现身体正向变化，例如癌细胞扩散停止，坏死神经复苏等等。」
「这种事情虽说罕见，但不至於引起什麽关注。」
「但後面三次浓雾的出现，这样的个例，就变得越来越多了。
39
听到这里。
马奎面色一怔。
他陡然想起自己的腰伤。
原本的他，因为长期久坐久站，身体一天比一天难受。
但最近，腰伤莫名开始好转。
他本以为是自己新买的药膏好用，没往浓雾的方面想。
但经由林东这麽一说，倒挺像那麽回事。
「所以...你现在待的调查组，就是专门搞这一块？」
马奎眉头微皱。
随着大脑开始运转，他下意识掏出一根烟，便要点燃。
可想起烟放在卧室，这会又不好走开。
只得砸吧两下嘴，悻悻作罢。
「对。」
「联邦内部现在的说法，是环境异变。」
「我们私底下，都说是灵气复苏。」
灵气复苏...
马奎愣了一下，想起自己值夜班无聊时听的网络。
但他没有打断林东，而是任由其继续往下说。
「我现在待的这个调查组，分为数个小组，驻紮在各个城市。」
「一来，是寻找并记录对浓雾有反应的特定人员。」
「二来，是调查具备异常现象的特殊地点。」
「还有最重要的...是留意这种石头。」
说到这里。
林东的神情变得严肃。
他拿出一张照片，以及半个巴掌大的复古手机，将它们放在桌面上。
照片上是一块石头，外表成骨白色，内里则有翠绿色雾气。
「这种石头，我们调查组暂时命名为【异石】」
「目前可以确定的是，对浓雾有反应的人，在持有这种石头的情况下，会出现两种情况。
「」
「第一种，其原有特质得到不同方向的增强，幅度为30%到50%。」
林东点开复古手机，播放着一段视频。
视频里，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人，正站在纯白房间中央。
「实验开始。」
随着声音响起。
画面外，不断有橡胶小球射向男人，频率随机，方向随机。
而男人，从躲避橡胶球到第一次受击，一共坚持了三分钟的时间。
「这个受试者，是世界顶级的赛车手，反应速度极快。」
「而他在手握异石的情况下，数据更是提升35%左右。」
林东点开第二段视频。
相同的测试，这次男人坚持了四分钟有余。
「你别急，我还没说第二种反应。」
林东擡眼一看。
见马奎眼中神采奕奕，似对异石十分感兴趣，便不慌不忙地泼了盆冷水。
他手指轻轻滑动，为其播放後续的数段视频。
「第二种，其身体出现不同程度的排斥反应，轻则精神错乱，重则导致死亡。」
一个又一个视频里。
手持异石的人，或是突然发疯撞墙，或是当场倒地身亡。
更有甚者，部分身体直接炸成血沫。
看到马奎目瞪口呆，心中对异石的渴望，於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「目前我们组里研究人员给出的推测是，异石，应该是一种含有不同力量的结晶体。
「」
「在当前世界环境下，没有人达到吸收能量的地步，故而这些力量，就以结晶的方式凝结。」
「本身具备特质的人，倘若正好持有符合他特质的力量结晶，其能力便会增强。」
「倘若其特质与结晶不符合，乃至冲突...」
林东挑了挑眉，话没说完。
但经过刚才的视频，马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。
「那有没有人，能完美契合所有异石？」
问话时。
马奎脑子里，不禁闪过黑袍人的身影。
对方如此热衷於收集异石...或许就是因为，异石能增强其能力。
「有啊，你给我找个什麽特质都有的全能战士，应该就能契合所有异石。」
林东呵呵一笑，只当马奎是在开玩笑。
却丝毫没有注意到，自己这位老战友眼里的怪异神色。
打趣过後。
林东迅速乾咳两声。
吸引马奎注意後，他挺直身板，表情变得有些凝重。
「现在最主要的是，不仅仅我们...在寻找异石。」
「而这，也是我想拉你进组的理由。」
二人多年战友，默契自不必多说。
一看林东这表情，马奎当即皱起眉头。
「你是说...」
「没错。」
「你一直在追查的势力，也在寻找这些石头。」
「我刚才给你看的视频，就是情报人员从对方掌控的其中一个实验室获取的。」
林东缓缓点头，连声音亦不自觉压低。
「而澜海市，作为最早出现浓雾的城市，必然是首要目标。」
「他们...绝对不会放弃。」
说到这里。
林东带着一丝忐忑与愧疚的心情，看向马奎。
他话语中的势力。
其中有一部分人，甚至位於联邦高层。
以至於他们这个刚刚成立的调查组，甚至不敢明面行事，就是怕引起对方的注意。
而马奎。
这两年来，对方在澜海市独自对抗着那股势力的手下，处境可想而知。
他只觉得愧疚，自己没能早点赶来，帮上马奎的忙。
「如果你愿意的话一」
林东刚刚开口，话还没说完。
面前，便伸来一只宽厚且布满老茧的手掌。
「那就一起干他妈的。」
马奎微笑着，眼中没有丝毫犹豫。
「好，干他妈的。」
林东咧嘴一笑，重重握住身前战友的手。
半个小时後。
房门再度打开。
马奎先行走出，在门口佯装抽菸模样。
确认四周安全，林东与夏青二人，方才离开小区。
「异石...调查组...未知势力...」
顶楼阳台处。
陈洛低头沉思，咀嚼着刚刚收获的情报。
联邦对於灵气复苏的了解程度，以及采取措施的速度，有些出乎他的预料。
可以预见的是，随着灵气浓度一点点增加。
联邦表面稳定的社会下，必然会愈发暗潮汹涌。
自己必须尽快提升实力，才能应付即将到来的局面。
除此以外...情报同样十分关键。
俯视着下方，正从小区离开的调查组二人。
陈洛若有所思。
或许...自己该物色一些合适的人选，让他们加入调查组，为自己提供关键情报。
至於马奎。
对方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。
倘若这时候上门请求情报共享，恐怕只会无谓加重对方的警惕心。
和这位退役兵王的合作，後续究竟会走向哪一个方向，犹未可知。
略微思索。
陈洛的身影，便消失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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