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观棋一剑杀去,身影如雾飞掠而去。
剑光如匹练,秋水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。
「不自量力!」
「刘悬」冷笑一声,右脚轻轻一抬,随即猛然踏下。
一脚落地,青石板炸裂,碎石飞溅。
可那一脚的威力远不止於此,随着他脚掌落地的瞬间,一道无形的腿劲自地面窜起,如同一条地龙在地下穿行,眨眼间便到了顾观棋脚下。
顾观棋凌波微步踏出,身形一侧,避开那道从地面窜起的腿劲。那腿劲擦着他的靴底掠过,击在身後一堵残墙上,「轰隆」一声,青砖墙应声而塌,碎砖乱石滚了一地。
「刘悬」不给他喘息之机,右腿连续踢出。
一腿,两腿,三腿————密密麻麻的腿印从四面八方杀向顾观棋,有的从正面袭来,有的从侧面横扫,有的从上而下劈落,有的从地面窜起。那些腿印或实或虚,或快或慢,相互交错,层层叠叠,如同数百条铁鞭同时抽击,将顾观棋前後左右上下的退路尽数封死。
顾观棋神色凝重,秋水剑在手中旋转,剑光如匹练,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「轰」
幕,剑尖精准地点向每一道腿印力道最薄弱之处。
叮叮当当的金铁交击声不绝於耳,剑锋与腿劲相撞,迸出一簇簇火星。一道道腿印被剑尖点中,如同气泡般炸开,消散於无形。
可腿印太多了。
一道破,两道来,十道破,百道至。
顾观棋剑法虽精,可对方腿劲如潮水般源源不绝。他每破一道腿印,便有新的腿印补上,源源不断,仿佛无穷无尽。
剑幕的范围在一点一点地缩小,他的脚步在一点一点地後退。那些腿印的力道一道比一道沉重,震得他手臂发麻,秋水剑在手中嗡鸣不止。
「刘悬」负手而立,右脚连踢,姿态闲适,仿佛只是随手而为,根本未曾动用全力。
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,说道:「我听说过你的剑法後发制人、克敌制胜,十分高明,几乎没有破不了的招式。现在看看,果然名不虚传。岳啸天死在你手上,不冤。
不过,可惜你不懂什麽叫做宗师,什麽叫大势,你应该直接逃走的。」
话音一落,他的眼神陡然凌厉。
右脚猛然踏出,一脚踩在地面上。
「轰—
「」
一声沉闷的巨响,整座院子都在震颤。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,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,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共鸣。
一股无形的威压自「刘悬」身上扩散开来,如同山岳压顶,如同深海倒悬。那不是内力,不是真气,而是一种势—一种可破开万物的势。
霎时间,周围那些林家的人都只觉呼吸一滞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「刘悬」一步踏出,身形拔地而起。
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,右腿高高扬起,随即猛然劈下。
那一瞬间,虚空之中,一道巨大的腿印出现。
那腿印足有丈许长,通体呈青灰色,凝如实质,仿佛一只从天而降的巨足。腿印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裂,发出尖锐的啸声,地面上的碎石被劲风卷起,纷纷扬扬地飞向两侧。
顾观棋瞳孔骤缩。
他来不及多想,秋水剑自下而上撩起,剑尖直直刺向那道巨大的腿印。
独孤九剑,破气式!
剑尖与腿印相触的刹那一「叮」」
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。
顾观棋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剑身上涌来,那股力道之猛,竟让他整条右臂瞬间发麻。秋水剑的剑身在巨大的压力下猛然弯曲,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,仿佛随时都会折断。
同一时刻,「刘悬」飞踢破空而来。
那一腿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,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踢,可腿未至,劲风已如实质般扑面而来,恐怖气劲已经开始叠加。
顾观棋瞳孔微缩,紫霞真气疯狂运转,灌入剑身,瞬间爆发。
「嗡」
秋水剑的剑身弹直,顾观棋借着那一股反震之力倒飞出去。
脚下凌波微步猛然踏出。
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变得缥缈不定,如同一缕青烟被风吹散,又如同水面上荡开的涟漪,明明看着还在原地,人却已飘然而去。
脚踏坎位,身转离位,左足落地时踏的是震位,右足抬起时已指向兑位。每一步都暗合六十四卦之数,身形飘忽不定,忽左忽右,忽前忽後,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残影。
转瞬之间,他已掠至侧边一株大槐树的树尖之上。
足尖轻轻点在最高的一根横枝上,树枝微微下沉,随即弹起,将他的身形稳稳托住。
黄昏的风吹过,树冠轻轻摇摆,他的身体也随之微微晃动,却如履平地,纹丝不乱,夕阳的红光从头顶洒下来,将他整个人映得如同画中仙人,衣袂飘飘,出尘脱俗。
而那一瞬间「刘悬」的腿已至。
那一道腿劲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,轰然踢中了顾观棋原本所在的位置後那一座房子。
「轰隆隆」
一声巨响,如同天雷落地。
那座厢房在腿劲触及的瞬间便炸开了,青砖被碾成碎末,房梁被撕成木屑,瓦片化作万千碎片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撑爆。
整座房屋在那一腿之下彻底解体,碎砖烂瓦漫天飞舞,烟尘遮天蔽日,方圆数丈之内尽成齑粉。
爆炸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,将周围的断壁残垣又掀翻了一遍。碎石子如暗器般激射而出,打得院墙「啪啪」作响,留下密密麻麻的坑洞。
风吹走灰尘,那座厢房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。断壁残垣之间,碎砖烂瓦堆成了一座小山,只有几根断裂的房梁还斜斜地立着,在风中摇摇欲坠。
满场寂静。
林家众人看着那片废墟,一个个脸色惨白,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便是宗师的威势。
一腿便可摧房毁屋。
「刘悬」落回地面,负手而立,风轻云淡,微微抬头看向顾观棋,赞叹道:「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麽一手高明的轻功,难得,实在太难得了。轻功、剑法、医术、暗器、还有音波功,顾观棋,你是我见过最天才的人!」
这时,狂风大作,吹得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,吹得烟尘四起。
「刘悬」叹了口气,淡淡道:「只可惜你命不好,以你的轻功,若是直接逃走,尚可活命,可现在,老天爷都不帮你,你今日得死在这里!」
这时,林怀远脸色大变,急声道:「顾大侠快走,七绝旋风腿,遇风则强,借风而涨。风越大,腿越急;风越猛,腿越烈————」
一边说着,林怀远隔空一指点出,气劲爆发,意图拦截「刘悬」。
可「刘悬」动了。
他的身形如同鬼魅,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,本体已掠至半空。他的双腿在空中交替踢出,速度快得不可思议,每一腿踢出,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青灰色的腿印。
第一腿,腿印如刀,横斩而出。
第二腿,腿印如锤,当头砸下。
第三腿,腿印如鞭,横扫千军。
第四腿,第五腿,第六腿————
腿印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越来越快。它们在空中交织、重叠、分裂,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,将顾观棋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。
而最可怕的,是这张巨网还在不断收缩。
风起了。
狂风呼啸,吹得槐树疯狂摇摆,吹得地上的碎石枯叶漫天飞舞。「刘悬」的腿劲借风势暴涨,每一腿的力道都比上一腿强了三分,速度也比上一腿快了一分。
那些腿印在风中变得更加凝实,更加凌厉,破空声尖锐刺耳,如同百鬼夜哭,如同万箭齐发。
顾观棋立於树尖之上,他的瞳孔中,满是青灰色的腿影,铺天盖地,遮天蔽日。
在那瞬息之间,他脚下一蹬,施展出金雁功,身形如同一只大雁振翅,直冲云霄。他的身形在空中快速攀升,一丈,两丈,三丈————借力於虚空,踏空而行,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空气之上,却如履平地。
金雁功的精义在於凌空借力、在於垂直攀升。此刻顾观棋将其施展到极致,身形扶摇直上,竟如登天梯一般,在空中迅速升高。
「刘悬」的腿印在他脚下炸开,「轰轰轰」的巨响连成一片,青砖碎裂,房倒屋塌,整座院子在那一瞬间被腿劲型了一遍,满目疮痍。
可顾观棋已在空中。
他攀升至高处,身形微微一滞。
那一刻,夕阳恰好落在他身後。
暮色沉沉的天空中,那一轮红日已有一半沉入山峦之後,仅余半轮残阳悬在天际,将最後一抹余晖洒向人间。
顾观棋的身影恰好出现在那轮残阳的正中央。
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後照过来,将他整个人映得金光灿灿,仿佛他身上披着一件金色的战袍。晚风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,猎猎作响。
他凌空而立,长剑在手,居高临下。
那一刻,他仿佛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只—一尊踏着太阳而来的仙人。
剑出,天外飞仙。
秋水剑出的刹那,剑光如匹练,却不是寻常的银白,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、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的光。
那剑光不带半分杀气,没有半分戾气,只有一种出尘的、缥的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韵。仿佛那不是一柄杀人的剑,而是一缕从天外飘来的云,一片从九霄落下的雪,一道从银河倾泻的星光。
剑光过处,空气被撕裂,却不是尖锐的啸声,而是一种清越的、悠扬的、如同仙乐般的嗡鸣。
天外飞仙,美到了极致的一剑。
此刻,顾观棋踏着夕阳而来,长剑直指「刘悬」。
他的身形在落日余晖中急速下坠,衣袍猎猎,长发飞扬。那柄秋水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,剑身上泛着晶莹的光泽,剑尖处凝聚着一点刺目的寒芒。
那是他全部功力凝聚而成的剑气,凝而不发,含而不露,只待与敌相触的那一瞬,才将全部威力倾泻而出。
「刘悬」抬起头,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。
他的瞳孔中,那柄剑急速放大。
他不是不想躲,不是不想挡。
可那一剑太快,快到他的念头才刚起,剑已至眼前。
那一剑太美,美到他竟生出一种不忍躲闪的错觉。
那是剑道的极致,是美的极致,是杀伐的极致。
三个极致,融於一剑。
这一剑的势、意,压制而来,他竟然无法躲避!
「给我破!」
这一刹那,「刘悬」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吼。
他不再留手,毫无保留地将毕生功力倾注於双腿之上,自下而上撩起,左腿紧随其後,双腿在空中交替踢出,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。
密密麻麻的腿劲交织、融合、凝聚,化作一道足有两丈长的巨大腿印。
那腿印凝如实质,通体青灰,表面竟隐隐有流光转动。腿印所过之处,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,地面上的碎石被劲风卷起,在半空中就被碾成了齑粉。
这是宗师的一腿,是周金元武道修为的极致凝聚,是七绝旋风腿的巅峰之作。
一道剑光,一道腿印。
一从天降,一自地升。
在空中相撞。
「轰」」
一声巨响,如同天崩地裂。
那声音之大,震得整座锦绣山庄都在颤抖,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,震得远处的山峦都仿佛在回响。
院中那些本就残破的墙壁在此刻彻底坍塌,碎砖烂瓦如雨点般向四面八方飞溅。
一道刺目的光芒在碰撞处炸开,如同一个小太阳在空中升起。
光芒散去之後,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冲击波。
那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去,所过之处,院墙被推倒,房屋被掀翻,树木被连根拔起,地面被型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。
林家众人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,有几个靠得近的被直接掀飞出去,撞在远处的墙壁上,口吐鲜血。
烟尘弥漫,碎石纷飞,什麽也看不清。
过了许久,烟尘终於开始消散。
尘埃落定。
红色的阳光从云层後透出来,洒在满目疮痍的院子中,将一切都照得火红。
院子中央,两个人背对着背,相隔三丈。
顾观棋持剑而立,秋水剑垂在身侧,剑尖斜指地面。
在他身後三丈处,「刘悬」站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破烂脱落,露出了本来面目,赫然便是疾风神腿周金元。
风吹过,吹起他的衣袍和头发。
然後他身上的衣袍开始碎裂。
不是一处,而是数十处。
从他的胸口到腰腹,从肩膀到手臂,从大腿到小腿,数十道细密的伤口同时裂开,鲜血从伤口中渗出,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。
那些伤口不深,却极多,每一道都恰好切在经脉之上,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。
周金元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然後,他的身子开始摇晃。
先是肩膀一歪,然後膝盖一软,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,缓缓向前倾倒。
「砰」
他双膝跪地,跪在满地的碎石和尘土之中。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,看不清表情。鲜血从他身上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,在阳光下汇成一滩暗红。
他跪在那里,嘴里艰难地发出声音:「这是什麽剑法?」
「天外飞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