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个病号房。
刚脱离危险期的侯亮平全身挂着管子，半死不活。
身边没有亲人，也没有同事，只有一个倒霉蛋学长。
祁同伟很无语。
到底造了什么孽，非得和侯亮平扯上关系，这下倒好……还得贴医疗费。
没一会儿，孱弱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。
祁同伟回头，一惊。
“老师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此刻，高育良也没好到哪里去，手臂上吊着水，精气神只剩三分。
幸亏他长期锻炼，要不然……八成还下不了床。
看了一眼侯亮平，又看向祁同伟，苦笑，“同伟，汉东这次全军覆没，怨不得别人，宿命！”
“全军覆没……”祁同伟呢喃一声，“老师，夸张了吧。”
“我刚刚问过医生了，除了钟书记和刘省，其余人最多两天就能出院。”
“怎么能叫全军覆没呢？”
“再说了，萧远江也没那个胆子。”
在祁同伟意识里，对手还是萧远江。
高育良摇摇头，坐下，又摆摆手，示意祁同伟坐下。
“同伟，你觉得汉东是铁板一块好？还是摩擦不断好？”
“铁板一块。”
“再猜。”
“摩擦不断。”
“继续猜。”
“老师，您玩我呢。”
“我没心情玩你。”
高育良扶了扶眼镜，意味深长，“于汉东而言，当然是铁板一块好，可于大局观而言，必须有摩擦！就像立春书记执政时，大家天天干仗，十三太保也因此得名！”
“如今呢，汉东太顺了，顺到连裴一泓和程千里都不敢来了。”
“福祸所依，月满则盈。”
“正因为如此，谁也想不到打破这种平衡的竟然是……一锅菌子。”
“天道不可逆，钟书记和刘省双双被重创。”
“按照这个节奏，钟书记脑袋里的瘤子不切也得切。”
“而刘省，大概率也得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“这段时间汉东群龙无首。”
说着，高育良轻轻叹息一声。
汉东如人，不可过于圆满，如今圆满了八个月……还是出事了。
外部坚不可摧，就从内部打破壁垒，然后被一锅菌子毒翻了。
祁同伟深思熟虑了一会儿，“老师，谁说汉东群龙无首？不是还有您吗？”
“钟书记下线，刘省挂机，您的机会不就来了吗？”
“您争取争取，我也争取争取，咱们或许都可以更进一步。”
高育良顿了一下，抬眸，忽然就笑了。
沙瑞金初来汉东时，高育良亦锋芒毕露过，目的呢……就是想坐一坐封疆大吏的位置。
可是呢，渐渐心态在改变。
从什么时候起？
嗯，应该是向沙瑞金坦白结婚再婚一事后，把高小凤和儿子接到身边那刻起。
汉东的封疆大吏岂是那么好当？
看看小金子，再看看钟仁明，亦或者看看赵立春……这些人已经是人中龙凤。
可那又咋了？有一个容易的吗？
赵立春全家差点被王长龙给整没，小金子在秦城，钟仁明半死不活。
他高育良可不敢再试。
最关键一点，前段时间汉东得罪了太多大佬，若没了钟仁明和刘长生两座大山，十三太保根本不够裴一泓打。
“同伟。”
“老师，您说。”
“听话。”
高育良凝视着爱徒，“做好本职工作，不要想太多，也不要惦记太多，是你的终归是你的！月满则盈，留一个不完美的空隙！”
“嗯。”
祁同伟不是很懂，但还是用力点头。
……
“爸，您身体好点了吗？”刘章瑶守在父亲身边，满眼心疼。
昏迷那段时间，他叫“青柔”两个字，叫了几百遍。
那可是刘长生啊，一个自带外挂的男人，怎么会那么嘴馋，把菌子当饭吃呢。
想想，可能吃完第一口菌子时，他就见到了想见又不得见的人。
于是，哪怕知道菌子有问题，他依旧不停吃……只为了抓住那瞬息间的美好。
“没事了，没事了。”刘长生干笑一声，侧过头，缓缓抚摸着女儿的碎发，“别哭，爸没事。”
“嗯。”刘章瑶嗅了嗅鼻子，“爸，我这段时间请假了，可以一直陪着您。”
“没必要。”
“有必要。”刘章瑶握着老父亲的手，“爸，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，让我多陪陪您嘛。”
“哦，对了，小姨刚刚来信了。”
没错，汉东十三太保集体吃菌子中毒一事，又又又……被内阁当连续剧看了。
破天荒，没人感到意外。
只是，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不可避免。
这一年时间，汉东在正确的经济道路上驰骋，尤其在科技方面已经取得了巨大成绩。
接下来内阁要面临的问题是“舵手”。
按照钟仁明这个状态，肯定无法再担任汉东的一把手，届时……得重新物色一个掌舵人。
汉东这地邪门，内部不好提拔一把手，那就只能空降。
候选人有两个，可那二人终究差点火候，毕竟……一般人根本镇不住十三个刺头。
这时，裴一泓自降身价，自告奋勇，要为汉东老百姓出一份力。
程千里大力支持。
Z组织部那边想征求一下刘长生的意见。
刘长生思维疯狂运转后，让刘章瑶拨通冯青青的电话。
“姐夫，你没事吧？吃个菌子怎么中毒了呢？”
“没事，被钟仁明装糖阴了一手。”
其实，十三太保已经很小心谨慎了，害怕整出什么幺蛾子，全部自备酒水。
谁曾想，千防万防，没防到火锅底料有问题。
所以说啊，能让汉东破防的只有颠佬。
没人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，甚至……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。
这不，把自己的金丹都整没了。
“姐夫，钟仁明的事儿先放一边，你们汉东炸锅，裴一泓想自降身价去捡漏。”
“捡漏？”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冯青青反问，“高科园的成绩摆在那，这可都是你们的心血，这下好了，被菌子一锅端，人家名正言顺过去摘桃。”
刘长生沉默片刻，“老师的意见呢？”
“老师想听你的意见。”冯青青想到什么，忽然压低声，谨慎道:“姐夫，你老实告诉我……你和老师是不是密谋什么大的。”
“瞎说什么呢。”刘长生双眸泛起淡淡戾光，“裴一泓想主政汉东，我欢迎！”
“不过……”
“他要是沉在汉东，那就别怪汉东劫气弥漫，没人逼他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