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书吧 > 其他小说 > 名义,哪来的汉大帮 > 第 515章 吴心仪的埋怨
  汉东省委家属院,三号院。

  夜色沉凝,小楼静谧无声,唯有二楼书房的灯光透过窗纱,在院子里投下一方昏黄的光影。

  高育良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居家便服仍旧掩不住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气度。

  他手中捧着一本边角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卷起的明史,正看得入神。

  房门被轻轻推开,吴惠芬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参茶缓步走入。

  她将青瓷茶杯轻轻搁在书桌边角,动作轻柔,不溅出半分茶汤。

  寻常时辰,她送完茶水便会悄然退下,可今夜却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侧身落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,随手抽出一本搁置在旁的史书,漫不经心地翻动着。

  手指划过纸页,她却并无多少翻阅的心思。

 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,唯有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
  良久,高育良抬手摘下老花镜,轻轻将书放在书桌上,端起温热的参茶浅浅抿了一口,这才抬眸望向对面的妻子。

  数十年结发夫妻,朝夕相伴,他早已将吴惠芬的心思看透。

  夜深人静,非读书休憩之时,她特意来书房久坐,看似翻书闲坐,实则心中藏事,欲言又止。

  “惠芬,有什么事,说吧。”

  高育良放下茶杯,语气柔和。

  此刻他褪去了官场的凌厉,只剩居家的平和。

  吴惠芬缓缓合拢手中的书本,抬眼正视着他,眼底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。

  “大姐下午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
  话音落下的瞬间,高育良沉稳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,细微的神色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
  整个吴家,能被吴惠芬冠以“大姐”称呼的唯有一人——吴心仪。

  那位退休的老法官,陆亦可的母亲,赵东来的准岳母。

  他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,面上却不动声色,抬手轻轻合上桌上的明史,身子微微后靠,倚在太师椅上,静待下文。

  “大姐说,亦可下午破天荒地回家了,整个人情绪低落。”

  吴惠芬语调平缓,仿若只是闲谈家常,可字里行间细细听来,分明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。

  “常委会上的事,大姐都知道了。三票赞成,其他两票,一票是东来的老领导李达康给的,一票是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给的。”

  “她还说,‘这官场啊,就是人走茶凉。老高在汉东待了一辈子,人还没有走呢,就没人愿意给面子了,侄女婿上个副市长都没人愿意给这个面子。’”

  高育良手掌轻轻抚摸着太师椅的扶手,沉默不语。

  他心里透亮,吴心仪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藏着对他这个妹夫的不满。

  所谓“人走茶凉”,本是形容离任失势之人的世态炎凉,可他高育良依旧是汉东省委副书记。

  吴心仪偏用这四个字,哪里是感慨世道,分明是暗指他身居高位,在关键时刻不肯倾力相助罢了。

  更难堪的是,三票赞成票里,另外两票都是外人给的。

  今天在常委会上,李达康全力为赵东来辩解,他就知道要遭。

  没想到当时的忧虑果然成真。

  赵东来背叛了李达康,对方却依旧能倾力相助,在常委会上舌战群雄,为赵东来辩解。

  而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的准姨父却表现平平,完全没有往日舌战群雄的气势。

  这自然让吴心仪心生不满。

  再加上钟霆煌这个新人,无亲无故,尚且愿意投出支持一票。反观他高育良,身为长辈、派系领路人,手握权柄,最终却未能护住晚辈前程。

  换作任何人,都会觉得他这个省委副书记没有倾尽全力。

  沉默片刻,高育良并未急于辩解,只是沉声开口: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
  吴惠芬抬眸,目光坦然直视着他,温婉的声音依旧不急不躁,可每一句话都让高育良心底情绪翻涌。

  “大姐还说,这么多年你坐镇汉东,身居要职,吴家上下从未借着你的权势谋私牟利,更从未在工作上给你添过任何麻烦。”

  “当年惠民被李达康处处压制,抬不起头,吴家上下也无人找你帮忙,始终默默隐忍,从未拖累你的仕途。”

  这话如一块石子投入静水,瞬间搅乱了高育良的心境。

  他眉头骤然紧锁,豁然从椅上起身,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暗影,背着手在不大的书房里缓缓踱步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愠怒。

  “她以为她是谁?她一个外嫁女,够资格代表整个吴家?”

  “若是她真可以代表吴家,我冒着这次提拔失败的风险,下个月就落实赵东来的提拔!”

  说到这里,高育良余怒未消地看着吴惠芬。

  “唉……”

  吴惠芬轻轻长叹一声,眼底满是无奈,语气软了几分,带着几分调和的意味,

  “大姐本以为东来这次提拔是板上钉钉,走个流程的事,没想到最后出了意外,她一时着急上火,这才口不择言。”

  “更何况,这次的投票结果会让她在左邻右舍、老同事面前抬不起头。”

  “她心里憋屈,难免说几句不经脑子的气话。你不必往心里去,也别跟她计较。”

  高育良踱步至书桌前,拿起茶杯仰头饮尽杯中剩余的参汤。

  温热的参汤入喉,却压不住他心底翻涌的沉郁。

  他轻轻将茶杯落桌,杯底与桌面轻触,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,在寂静书房中格外清晰。

  他没有接话,既没有应下释怀,也没有反驳埋怨,只是抬眸望向妻子,反问道:

  “这件事,你怎么看?”

  吴惠芬微微垂眸,略作思忖,并未直接评判赵东来提拔一事的对错,反而问起了潘泽林。

  “泽林回来主政汉东之后,从未登门拜访过我们,私下也从未与你单独会面。”

  “你们师徒二人,如今的关系还正常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