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里答应得很痛快。

  “没问题。”

  陈浩站起来,趁热打铁催促道。

  “那就别磨蹭了。

  把你日常办公的东西带上。现在就跟我走。”

  布里是个行动派,拔掉电源线,把负责交易的主机和显示器塞进一个大号旅行袋里。

  他又把桌面上那些财务报表等资料一股脑扫进帆布包。

  十分钟后,布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包,跟着陈浩走出了公寓。

  陈浩走到路边,按下车钥匙。

  黑色的林肯轿车闪了两下车灯。

  布里把行李塞进后备箱,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。

  陈浩启动引擎,朝着帕洛阿尔托的方向开去。

  四十分钟后,林肯轿车驶入了帕洛阿尔托的范围。

  道路两旁的红木树越来越茂密,街景变得整洁而高档。

  车辆拐进沙丘路。

  布里虽然不善交际,但在硅谷待了这么多年,他很清楚这条路的含金量。

  这里聚集了全球最顶尖的风险投资机构。

  林肯车减速,驶入三山广场3000号的园区。

  陈浩把车停在VIP专属车位上,熄火下车。

  布里提着他的旅行袋和帆布包,跟在陈浩身后。

  他原以为陈浩所说的“小基金办事处”,顶多是在园区边缘租了小办公室。

  但是陈浩领着他径直走向园区最中央的4号楼。

  布里抬头看着楼牌号,脚步慢了下来。

  整个创投圈都知道,三山广场的4号楼是沙丘路的心脏。

  去年互联网泡沫最疯狂的时候,这里的租金炒到了天价。

  能在这里办公的,全是大鳄中的大鳄。

  陈浩推开一楼的玻璃大门,带着布里走上二楼。

  “到了。”

  陈浩停在一扇双开的玻璃门前,推门而入。

  布里跟着走进去,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呆住,手里本来就很重的包,一下子放在了地毯上。

  四千平方英尺的大空间,空间被几扇中式红木屏风巧妙地隔开。

  办公区摆放着几十套人体工学椅和宽大的办公桌。

  这哪里是什么小基金的办事处。

  布里咽了一口唾沫。

  他发现自己对陈浩的实力认知出现了严重的偏差。

  这就好比有人告诉你,他家孩子的幼儿园搞了个汇报演出,邀请你去看。

  你以为去的也就是个简陋的学校操场,结果到了现场发现,演出的舞台搭建在春晚的演播大厅里。

 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,让布里的大脑险些宕机。

  陈浩指着办公室说道。

  “环境还凑合吧?

  随便挑个你喜欢的工位。

  这里网线和电话线都是现成的,插上电脑就能用。”

  布里环顾四周,处处都在向他传递着金钱的味道。

  “陈先生。

  这里的租金得花多少钱?”

  他之前在新闻里看过关于这栋楼的报道,全球最贵办公室的头衔不是白叫的。

  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又不用你花钱”

  陈浩走到吧台前,从饮水机里接了一杯水。

  “我……”

  布里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沾着灰尘的旧皮鞋。

  “这地方太奢侈了。传音资本现在的规模,根本配不上这样的办公室。

  我坐在这里办公,会有负罪感。”

  陈浩端着水杯走回来,把水递给布里。

  “麦克,你记住。

  在资本市场里,没有配不配,只有敢不敢。

  你既然敢重仓做空科技板块,敢和华尔街的主流对着干,那你就配得上这里最好的办公室。”

  听完陈浩的话,布里脸色有点涨红。

  内向的他面对这样的赞扬不知道如何回应。

  于是他直接开始去选择自己的工位。

  布里对那些视野极佳的中央工位毫无兴趣。

  他沿着墙边一直往里走,目光在各个隔断间搜寻。

  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凹进去的角落。

  一盆造型夸张的迎客松盆景摆在旁边,繁茂的针叶刚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,把那个工位与外部的开阔空间彻底隔绝开来。

  布里停下脚步。

  他把旅行袋放在地上,拉开工位上的那把人体工学椅。

  坐下后,他视线被盆景挡住,外面的人也很难注意到这里。

  这种物理层面上的隔绝让他感到很舒适。

  他不在乎北天门资本还有什么其他员工。

  他只求一个安静的地方,没人来打扰就行。

  布里拉开帆布包的拉链,把自己的东西摆在桌面上。

  他弯下腰,找到地插把主机的电源线和网线接好。

  电脑开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角落里响起。

  布里双手搭在键盘上,熟练地输入密码,调出交易系统和实时行情软件。

  双眼紧紧盯住屏幕上跳动的数字,他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  半小时后,办公室的玻璃门被人推开。

  罗伯特提着公文包大步走进来。

  他刚从华旗银行回来。

  罗伯特把公文包放在前台的桌面上,正准备往里走,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人影。

  他停下脚步,仔细看过去。

  迎客松的枝叶后面,坐着一个头发乱如杂草的白人男子。

  那人穿着一件领口洗得变形的旧衬衫,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键盘。

  罗伯特愣在原地。

  沙丘路4号楼的安保极其严格,没有门禁卡根本上不来。

  这个打扮得活脱脱一个流浪汉的家伙是怎么混进来的。

  陈浩端着一个马克杯,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。

  他看到罗伯特站在那里发愣,顺着视线看了一眼角落。

  “罗伯特,事情办完了?”

  罗伯特回过神,指了指角落里的布里。

  “陈先生,那是谁?

  园区物业放进来的修理工吗?”

  陈浩忍不住笑出声。

  他领着罗伯特走到那个角落。

  布里听到脚步声,没有回头,视线依然盯在屏幕上。

  “麦克,先停一下。”

  陈浩招呼了一声。

  布里这才转过头。

  那只玻璃义眼和另外的那只好眼转动的幅度不一致,显得有一些诡异。

  罗伯特被这只义眼看得浑身不自在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  “介绍一下。”

  陈浩指着布里。

  “这位是麦克·布里。传音资本的创始人兼基金经理。

  我入股了这个基金。

  以后他就在这里办公了。”

  陈浩又指了指罗伯特。

  “罗伯特·哈里森。我的私人律师。”

  布里对着罗伯特极其敷衍地点了一下头,连手都没伸,直接转过头继续看他的电脑。

  罗伯特举到半空的手僵在那里。

  他收回手,在西装裤上蹭了两下。

  这人是个怪胎。

  罗伯特在心里给布里贴了个标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