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大强放下手机,起身进了卧室,快速套上一件高领毛衣,外面罩上一件带绒的皮夹克,又把外裤穿好。

  他弯腰从床底下的纸箱里翻出两瓶别人送的茅台,又从柜子里拎出两盒原本准备送礼的冬虫夏草。

  提着这些东西,雷大强快步下楼,钻进一辆桑塔纳警车。

  警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,直奔警察部家属院。

  半个小时后,雷大强提着东西,敲开了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501的房门。

 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、头发有些斑白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毛衫,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。

  这人正是田俊峰。

  “师傅!”

  雷大强满脸堆笑,熟络地打着招呼。

  “大强提前给您和师娘拜年了!”

  雷大强刚退伍进刑侦支队的时候,田俊峰是副支队长。

  田俊峰被安排带雷大强,两人一直是师徒相称。

  田俊峰后来升海甸分局刑侦支队队长、政委,再后来因为立功又升到部里。

  他其实是雷大强最坚实的靠山。

  雷大强能够坐上副支队长的位置,田俊峰起了关键作用。

  雷大强也经常来田俊峰串门,帮忙干活。

  和陈浩说的那么生份,就是想把人情做大点。

  田俊峰看着门外的雷大强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茅台和礼盒,笑骂道。

  “你这小子平日里抠搜得要命,今天提着这么多东西上门,肯定又在外面捅娄子了。

  进来吧。”

  雷大强换了拖鞋走进屋,把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

  田俊峰的老婆从厨房里端出一盘刚切好的水果,招呼雷大强吃。

  雷大强甜言蜜语地夸了师娘几句。

  等师娘回了厨房,这才在田俊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。

  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
  田俊峰摘下眼镜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。

  雷大强先铺垫了一下说道:

  “师傅,我今天来可不是捅了什么篓子。

  年底评比,我还拿了市局优秀刑侦干部奖,可没有给您丢脸。”

  田俊峰点点头,笑着说道。

  “行啊,你小子有长进啊。”

  雷大强看田俊峰心情不错,也就实话实说了。

  “师傅,其实今天来,是有一件事想求您帮个忙。

  不是我的事,是我认识的一位贵人。”

  田俊峰皱了皱眉。

  “什么贵人?”

  雷大强斟酌了一下说道。

  “我是通过我发小的关系认识了的。

  别看这位爷才二十来岁,但已经是京航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研究员。

  更重要的是,他家里是住大院的。”

  雷大强指了指天花板,做了一个往上的手势。

  “背景通天,但为人极度低调。

  他们家里老爷子规矩严,不许他在外面打着旗号办事。”

  田俊峰的表情严肃起来。

  能在京城当到分局政委,又调入部委,他对这种大院子弟的行事作风很了解。

  他也没有怀疑雷大强说的真实性。

  京城搞刑侦的,没有实锤的证据,怎么可能敢这样说。

  “他惹上什么麻烦了?”

  雷大强把石都县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
  “这位爷微服回江省柑市石都县探亲。

  结果当地有个搞工厂改制的地头蛇,为了逼迫职工低价买断,派手下保卫科的混混上门,把这位小爷住的地方给砸了。”

  雷大强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。

  “最气人的是什么?

  这位爷打了当地的报警电话。

  结果接线的警员连现场都不去,直接说是企业内部纠纷,让他自己找保卫科协商。

  这不是明摆着拉偏架,充当保护伞吗!”

  田俊峰听完,大致也就明白了。

  这是一个低调的京城“过江龙”,在地方上被不知情的地头蛇咬了一口。

  倒霉的是,地方警察所还偏袒了地头蛇。

  现在,这位过江龙要较真了,但他又不愿意暴露身份,所以通过雷大强找到了自己这里。

  警务督察局的职责,正是监督地方公安机关的警风警纪,查处不作为和乱作为。

  这事由他出面倒也名正言顺,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。

  “他的诉求是什么?”

  田俊峰沉声问道。

  雷大强赶紧把陈浩的话转达过去。

  “那位小爷说了,他不仗势欺人,也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。

  只求部里能给省厅打个招呼,督促地方秉公执法,查清那个地头蛇背后的保护伞,给老百姓讨个公道。”

  田俊峰听到这个诉求,心里的顾虑彻底打消。

  没有提出苛刻的条件,只是要求秉公执法。

  这说明对方是个懂规矩、知进退的人。

  打这个电话不仅不会犯错,还能帮徒弟赚一个人情,自己也能和这个大院子弟搭上线。

  这事可以干,也没啥风险。

  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
  田俊峰叹了口气。

  “地方上的有些同志,确实太不像话了。

  大过年的,让老百姓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,这还叫什么人民警察。”

  田俊峰站起身,拍了拍雷大强的肩膀。

  “明天一早,我就给江省督察总队的老刘打个电话,让他亲自过问一下这起警情。”

  雷大强喜出望外,连忙站起来鞠躬。

  “谢谢师傅!还是您给力!”

  “行了,别整这些虚的。”

  田俊峰指了指饭厅的方向。

  “你师娘正包饺子呢,今晚就在这儿吃吧。”

  ……

  石都宾馆的商务套房里,空调温度开的很高,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燥热。

  陈建军坐在床沿上,手里握着房间里的座机话筒,拨通了陈建民的手机号。

  在他看来,陈浩毕竟还是孩子。

  遇到这样的大事,指望一个学生去找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师帮忙,根本就不靠谱。

  能指望的还得是家族里的人。

  电话接通,陈建民的声音传过来。

  陈建军把家里遭遇泼油漆、砸窗户,还有逼迫腾退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
  电话那头,陈建民也很生气。

  他原本以为宋坤只是吓唬吓唬这些老工人,但是没想到手段这么下作,大年二十九派人去泼油漆。

  这打的不仅是陈建军的脸,连带着他做亲戚的也觉得面上无光。

  “这也太欺负人了!

  大过年的,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!

  建军,你先让弟妹和孩子在宾馆住下。

  我这就去趟县政府家属院,找王主任把这事说道说道。

  宋坤做事这么不讲究,真当石都县没人了!”

  陈建军连声答应,挂了电话后,心里的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