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县长听到“出事了”三个字,眼皮猛跳。

  不过他习惯性的以为是春节常见的安全事故。

  “王刚,你是不是喝多了?

  大惊小怪干什么?

  出什么事了?

  是不是哪又着火了?”

  王刚压低声音,语气颤抖:

  “省纪委,还有省台和省国资局的人,组成联合调查组突然到了县里。

  他们现在就在县政府二楼小会议室,点名要您、国资局局长和改制办主任马上过来接受谈话。

  说是关于机械厂改制的问题。”

  朱县长脑子嗡的一声,他一下子站了起来。

  除夕夜突击下访,这绝不是常规操作。

 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回复道:

  “我知道了,马上过去。

  你先稳住他们。”

  挂断电话,朱立文在客厅里来回踱步。

  妻子见状,停下嗑瓜子的动作问:

  “老朱,怎么了?

  大过年的谁找你?”

  朱县长没理她,脑子飞速运转。

  机械厂改制一直是他力推的项目,这几个月一直进展不错。

  他支持宋坤倒不是为了什么个人利益。

  作为刚刚从隔壁县的副职调入石都县,升为主政一方的县长,他还是想做点事情的。

  新官上任三把火,朱县长盯上的第一个政绩目标,就是省内新修的一条高速。

  要想富,先修路。

  一条高速能够大大带动一个区域的经济发展。

  他跑了几趟,希望能够将高速的规划路线上能够有石都县。

  奈何盯上这个线路的城市太多了。

  他高举红色老区的旗号,但是隔壁有更红的将军县。

  折腾几个月,进展渺茫。

  后来经过省委党校的一个关系牵线,认识了宋坤。

  宋坤暗示背后的关系能够帮助申请,但是需要支持他在石都县做项目。

  因此才有了机械厂的改制。

  但是他没有想到高速的事情还没有最终敲定,宋坤那边却不知捅了什么娄子,把联合调查组都招来了。

 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弹出一条短信。

  发件人是县警察局局长张辉。

  朱县长点开短信。

  “领导,省厅督察总队刘盛和市局的人突降县局,接管了指挥中心。

  他们刚刚带人去机械厂,把保卫科全端了。

  说是保卫科的人打砸了京航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一个研究员的家,还泼红漆。

  这件事情已经被省厅领导认为是黑恶势力。

  我被盯着,不方便打电话,您早做准备。”

  这条短信像一记闷棍,狠狠砸在朱县长的后脑勺上。

  国家重点实验室研究员?

  朱县长把这两件事和机械厂改制拼凑在一起,明白了问题出在哪。

  宋坤那个蠢货,多半为了逼迫工人买断工龄,动用了下三滥手段,结果踢到了铁板!

  朱县长额头冒出冷汗。

  他赶紧拿起手机,拨打市里关系好的副市长的电话。

  电话响了很久,无人接听。

  他又拨打市委秘书长的电话。

  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……”

  连续几个电话,全都被拒接。

  很明显,市里的领导收到了风声,并且在刻意躲避他。

  麻烦了。

  朱县长彻底慌神,双腿发软,瘫坐沙发上。

  他知道,自己保不住了。

  他手指发抖,翻出宋坤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
  ……

  宏昌市,一个酒店的包间里。

  宋坤正陪着廖国庆,还有另外两个巴结他们的商人打麻将。

  宋坤摸了一张牌,拇指在牌面上搓了搓,顺手打出一张三万。

  “三万。”

  廖国庆面露喜色:

  “胡了,七对子。”

  其他两个商人立刻附和,夸赞廖国庆手气好,然后开始从牌桌的抽屉里拿钱。

  宋坤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。

  来电显示是“朱立文”。

  宋坤对廖国庆告了个罪,拿起手机走到包间角落接听。

  “朱县长,新年好啊!给您拜年……”

  “宋坤!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好事!”

  电话那头传来朱县长咆哮声。

  宋坤愣住了,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
  “朱县长,您这话什么意思?”

  朱县长声音急促。

  “你手下保卫科的人,是不是去砸了别人的房子?还泼了红油漆?”

  宋坤不以为然:

  “嗨,就几个刺头工人,不肯签字。

  我让人去吓唬吓唬他们,这点小事……”

  朱县长咬牙切齿地打断了他。

  “小事?你惹下滔天大祸了!

  你吓唬的其中一户人家,儿子是京航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研究员!

  人家去上面告状了。

  现在省厅督察总队把县局接管了,保卫科的人全被抓了。

  省纪委、省国资委和省台的联合调查组也到了,点名要调查机械厂的资产流失问题!”

  宋坤脑子发蒙,眼前发黑。

  “省纪委?省厅?

  怎么会闹这么大?”

  “你赶紧找人吧!

  我被你害死了!”

  电话被挂断,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。

  宋坤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,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。

  他大惊失色,转过身,看着牌桌上的廖国庆。

  “庆哥,出事了。”

  廖国庆把手里的牌推倒,正要洗牌,抬眼看着宋坤。

  “怎么回事?慌慌张张的。”

  宋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牌桌前,把朱立文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  “庆哥,省纪委和省厅全出动了,连省台的人都去了。

  说是保卫科惹了京航大学的研究员。

  您得帮我想想办法啊!”

  包间里的另外两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站起身。

  “廖少,宋总,我们先去个楼下买点宵夜上来。”

  两人借故离开,包间里只剩下廖国庆和宋坤。

  廖国庆表面镇定,站起身拍了拍宋坤的肩膀。

  “别慌,多大点事。

  一个大学的研究员而已,还能翻了天不成。

  你在这待着,我出去打几个电话问问情况。”

  宋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连点头。

  廖国庆走出包间,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前,拿出手机拨通了省警察厅一个熟人的电话。

  “老李,石都县那边怎么回事?

  怎么省厅连夜下去了?”

  电话那头压低声音:

  “廖少,这事你可千万别沾。

  是部里警务督察局的领导亲自打的电话,直接点名石都县局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。

  厅长发了火,刘盛亲自带队下去抓的人。”

  廖国庆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部里领导直接点名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