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‘高恬恬’三个字,血碾那双血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一瞬。
他脸上那道横贯半张脸的旧伤疤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。
像是某个沉睡了太久的东西被这三个字从深处搅了起来。
但那愣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,他的嘴角便重新裂开,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牙。
唾沫星子从牙缝里喷出来,混着引擎的轰鸣炸开一声更加暴烈的狂吼。
“少跟老子提这个名字!”
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,战车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般朝林默碾压过来。
金属滚轮在柏油路面上犁出四道燃烧的沟槽。
地狱火的幽绿色火焰在车身上翻涌不息,将整辆车映得如同一颗从地狱深处冲出来的陨石。
林默侧身闪过,脚尖在战车引擎盖上轻轻一点,整个人翻身跃上车顶。
他蹲在车顶上,低头看着驾驶座上血碾那张被火焰和怒意扭曲的脸。
声音依旧平稳:“你被高阳丢在这里,是因为他最不想见的就是你吧。”
“少他妈放屁!老子是故意留在这里的!”
血碾猛地拍下一个按钮,车顶上一个短柄战锤,在暗红色法则的催动下猛地落下向着林默砸来。
林默在锤子落下的前一瞬翻身跃起,落在战车后方一根斜插在车尾的神器长矛顶端。
矛身被他的体重压得微微弯曲,然后弹直,他借力重新站稳。
“当初撞死高恬恬,你后悔过么?”
林默的声音从车尾传来,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。
像是在审讯室里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。
“闭嘴!闭嘴!”
血碾暴怒着从车窗外探出半个身子,又拔出一把神器。
这次是一柄狭长的骨白色弯刀,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追击符文。
他将弯刀猛地掷向林默,弯刀在半空中自动锁定目标,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追着林默的咽喉而去。
林默偏头避开弯刀的刃锋,剑鞘横挡将弯刀弹飞,弯刀插进街边一栋矮楼的外墙,整面墙轰然塌了一半。
“老子从来没后悔过撞死任何人!”
血碾的嘶吼从驾驶座上炸开,他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,十根粗短的手指将方向盘上的皮革攥得嘎吱作响。
“那个小贱货自己冲到老子车轮底下来的!她活该!她该死!所有挡老子路的人都该死!”
“哦?”
林默重新落在车顶,蹲下身,声音透过破碎的车顶铁皮传进驾驶室。
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故意为之的好奇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靠近那个学校?是不敢,还是愧疚?”
“老子说了!闭嘴!”
血碾一次按下三个按钮,车门侧面的铁架上三把神器同时发动。
一把是流转着暗红色法则纹路的短剑。
一把是刻满了重力符文的铁手套。
还有一把是通体漆黑、枪尖上嵌着一颗不断收缩膨胀的暗红宝石的长枪。
三把神器在他手中同时激活。
短剑化作一个阵法将林默困住,铁手套释放出数倍重力压在林默肩头,长枪化作一条铁蛇缠绕住林默的身躯。
三重法则同时加身,林默的身形在车顶上被压得微微一顿。
血碾抓住这个瞬间,一掌拍在方向盘上。
哔!
鸣笛声骤然响起,震碎了周围的玻璃
一道暗红色的法则锁链从方向盘上射出,缠住了林默的脚踝将他牢牢固定在车顶上。
“抓到你了!”
血碾狂吼着猛踩油门,战车朝着正前方一栋半塌的高楼冲撞过去。
他的计划很直接。
把林默钉在车顶上,用撞角将他碾碎在楼体上。
他一边踩油门一边仰头狂骂,额头青筋暴起,嘴角唾沫横飞。
“后悔?!老子后悔的就是当初撞死那个小贱货的时候没多碾几下!后悔的是没把那学校也一块撞塌!等老子碾完你就去把那破学校夷平了!把你那学校里的窝囊废一个个全碾成肉泥!”
林默被法则锁链固定在车顶上,高楼破碎的混凝土墙面在他眼前急速放大。
他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眼神,左手按在黑剑剑柄上。
指尖轻轻一拨,剑鞘微启,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剑身中无声飘出。
高恬恬出现在战车前方不远处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微微发白的裙子,短发齐耳,半透明的灵魂体在燃烧的地狱火映照下泛着柔和的淡蓝色光晕。
她面对着驾驶座上那个浑身燃烧着幽绿火焰、双眼血红、面目狰狞的血碾,表情很平静。
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怨恨。
她只是歪了歪头,声音纯净而清脆。
“你还想再撞我一次么?”
血碾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
“你……怎么还……还活着……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想起了什么。
脚下松开了油门,毫不犹豫的踩向了几千年未曾踩过的刹车。
金属滚轮在柏油路面上抱死拖行,发出刺耳到极点的摩擦声。
地狱火的火焰在急刹中向后倒卷,在战车后方拖出一道长长的幽绿色火尾。
战车最终停在了高恬恬面前不到一丈远的地方。
引擎的轰鸣渐渐低垂,地狱火的燃烧声也变得微弱。
血碾趴在方向盘上,肩膀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高恬恬,看着高恬恬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,嗤拉!
车门突然从外侧被猛地扯开。
整扇车门连同铰链一起被拽了下来,金属断裂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
“这次是我抓到你了。”
林默的声音淡淡响起。
然后一只手抓着被扯断的车门残骸随手扔在一边。
另一只手伸进去攥住了血碾的衣领。
“等……等等……”
血碾开口还想说什么,但林默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。
一用力,直接将他整个人从驾驶座上丢了出来。
血碾离开驾驶室的瞬间,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在地。
他身上那层红色皮肤开始瞬间褪色。
颜色每黯淡一分,他的身躯就缩小一分。
那张满脸横肉的狰狞面孔也渐渐趋于正常人,露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。
跪在地上的不再是什么身高近两米的壮汉,而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西服的瘦弱男子。
他大约四十岁上下,头发稀疏,脸色蜡黄,颧骨高凸,下巴尖瘦,眼角和嘴角挂满了常年酗酒留下的细密血丝。
审判女神和战神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。
“这就是血碾的本体?”
“看起来弱不禁风的,就是个普通人啊。”
只有林默认出了他。
在那段来自圣临村地下室的记忆碎片里,高阳抱着高恬恬的尸体跪在雨中的画面旁边。
就是这个男人趴在方向盘上。
他就是当初撞死高恬恬的司机。
血碾看着自己面前的林默一脸茫然:“怎……怎么回事,这里是哪里?”
林默眉头微皱。
这句话不对。
血碾是高阳愤怒情绪的具象化,它不是一个人,它是一团被赋予形状的情绪。
情绪不会问‘我怎么在这里’,情绪只会愤怒。
想到这林默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可能。
这家伙不是单纯的愤怒情绪,而是被高阳的愤怒情绪灌注的普通人。
而他的真实身份……就是那个撞死高恬恬的司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