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推开厚重的铁包木青铜门。

  手掌刚贴上绿锈,金属摩擦的声波没有在空气里扩散,直接在脑海深处刮出刺耳的锐音。

  脚下那滩画着笑脸的鲜血,顺着石板缝隙加速涌动,扭曲着退入门轴后的阴影。

  林渊跨过门槛。

  身后的青铜门自动合拢。

  “喀哒。”

  锁死。

  眼前失去光线。

  帝都特有的魔法夜光石光辉被彻底隔绝。

  视觉陷入纯黑,听觉同时被抽离。

  一层无形的湿冷薄膜裹住五官,阻断了外界的风声与犬吠。

  极致的感官剥夺。

  “杂鱼宿主!”

  果果的尖叫声在意识海里响起,震得林渊脑仁发疼。

  她揪着自己的白色双马尾,异色瞳孔里弹出一串串红光报警乱码。

  “这里的空间曲率完全崩塌!物理常数紊乱!我们脱离现世了!”

  林渊没有开口,在心底回应:“能定位外界坐标吗?”

  “定位不到!”果果在半空中来回乱窜,用力咬着大拇指指甲,

  “这里是未知领域!

  那个银毛疯子把高维碎片缝在了现实空间的夹缝里。

  本宝宝的扫描探针放出去就被吞了!”

  林渊站在原地。

  他没有拔出左手袖口里的匕首,也没有强行调动魔力。

  闭上双眼,默数三秒。

  等瞳孔适应黑暗,他重新睁开眼。

  眼前不再是纯粹的黑。

  中空的高塔内部,没有楼梯,也没有向上延伸的墙壁。

  悬浮在虚空中的,是无数巨大的黄铜齿轮。

  齿轮表面爬满暗红色的铁锈。

  最大的直径超过十米,最小的也有两三米。

  它们没有互相咬合,之间隔着遥远的虚空缝隙,却伴随极度沉闷的节奏缓慢自转。

  空气里没有任何机括摩擦的声响。

  只有莫名的……

  怪诞……

  林渊盯着正上方最大的那个齿轮。

  铁锈斑驳的表面,没有魔力流动,却在不断剥离、粉碎、又重新汇聚。

  “她在改变这里的因果逻辑。”果果抱着胳膊打了个冷颤,

  “这些齿轮就是这个空间的底层代码表现形式。”

  林渊没有回答,他刚迈出第一步,胸口中央突然传来一阵剧痛。

  痛觉瞬间切断神经连接。

  “唔……”

  林渊闷哼出声,双腿失去力量支撑,单膝重重砸在生满青苔的石板上。

  黑金风衣的衣摆浸入肮脏的积水里。

  冷汗在半秒内渗透了里面的衬衫。

  潜伏在主动脉外壁的那团灰色阴影,突然剧烈收缩。

  因果之蛆在共振。

  它的搏动频率,完全契合虚空中那些生锈齿轮的自转节奏。

  齿轮转动半圈,虫子搏动一次。

  它在快速剥离林渊的生命信息,牵扯着心脏周边的每一根血管。

  “杂鱼!你心率突破一百八了!”果果急得原地跳脚,飞速调出生命体征面板。

  “虫子完全苏醒了!它在跟这个独立空间共鸣!”

  林渊右手死死抓住胸口的布料。

  呼吸变得粗重。

  痛楚从骨髓深处渗出来,顺着脊椎直冲大脑。但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,没有倒下,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

  这绝非单纯的物理破坏。

  虫子在啃食大脑里的记忆锚点。

  每一次搏动,都在强行切断他对外界的因果感知。

  “她故意的。”林渊在意识深处挤出几个字,“用同源环境,强行催熟。”

  “嗒。”

  清脆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。

  “嗒。”

  “嗒。”

  圆舞曲的三拍子节奏。

  听觉系统被扭曲的空间严重欺骗。

  第一声响在头顶的齿轮缝隙处,第二声落在左前方十米外,第三声就像贴在右耳后侧。

  空间坐标在随意跳跃。

  浓郁的血腥味铺开。

  其中混合着哥特式黑玫瑰那股发酵后的腐烂甜香。

  “嗒。”

  脚步声停在正前方。

  一抹暗系微光在前方虚空中亮起。

  幽暗的光线下,尤菲米娅从生锈齿轮投下的阴影中走出来。

  她换下白天的学院制服。

  穿上一套繁复华丽的黑色蕾丝洋装。领口系着深红色的丝带,裙摆的层层荷叶边随着步伐扫过石板上的肮脏积水。

  积水自动避开布料,她身上没有染上半点污迹。

  纯白的腿套包裹着修长的小腿,脚下一双黑色牛皮绑带鞋。

  尤菲米娅单手端着一个高脚杯。

  银色的杯壁上雕刻着缠绕的藤蔓花纹,杯中盛满了粘稠的猩红液体,表面冒着细小的气泡。

  液体在沸腾。

  她走到半跪的林渊面前。

  林渊低着头,汗水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,砸在青苔上。

  尤菲米娅屈膝蹲下。

  洋装裙摆散落在积水之间。

  她将那张清纯的面容凑近林渊的颈侧。

  呼吸间,带起温热的气流。

  她吸了一口气,将林渊因剧痛渗出的冷汗味道吸入鼻腔。

  姿态痴迷。

  红宝石般的瞳孔里涌出毫不掩饰的兴奋。

  浓烈的红晕顺着她的脸颊一路蔓延到眼角。

  “真好闻。”尤菲米娅轻声感叹,嗓音甜腻发齁。

  “是林渊大人的味道,是您被疼痛撕扯的、独属于我的味道。”

  林渊抬起头。

 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完全浸湿,贴在额头上。

  他看向那双红瞳。

  没有惊恐,只有审视。

  “啊……”尤菲米娅对上林渊的视线,双肩轻轻颤抖。

  “林渊大人~您的眼神,还是这么高高在上。

  哪怕跪在这里,还是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。”

  她伸出空着的左手,指尖抚摸上林渊抓在胸口的手背。

  肌肤相触。手指异乎寻常的冰冷。

  “虫子醒了。”尤菲米娅语气透着迷醉,视线滑向林渊跳动的心脏,

  “它会吃掉您所有多余的东西。

  那只烦人的精灵,那个脾气暴躁的冰块女人,还有您那可爱的妹妹。”

  她脸颊上的红晕愈发浓烈,语速加快。

  “她们很快就会消失,不会有人记得您。

  您的名字,您的存在,都会从这个世界被抹除。

  到时候……”

  尤菲米娅贴近林渊的耳侧,轻语:“我们就快要永远在一起了。”

  林渊没有躲避。

  他的喉结滚动,咽下翻涌的血腥气。

  压制着血管撕裂的剧痛,他保持着吐字的清晰度。

  声音沙哑。

 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
  “你!

  到底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