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花圃。

  林渊的靴底踩在石雕飞檐的兽首上,借力一转,躲过第二圈银叶感知符文。

  动作太流畅了。

  流畅到果果在意识海里看得直哆嗦。

  “杂鱼宿主,你这才第二次走这条路吧?”

  “怎么了?”

  “可你的身体记得比你的脑子还清楚啊!

  连哪块石砖踩上去会松动都知道!

  这是送死路线走出肌肉记忆了吧?!正常人谁能做到啊?!”

  林渊没理她。

  第三圈结界的呼吸间隙在左前方七步处。

  他闭上眼,默数两拍,踏出。

  无声穿过。

  “……怪物。”果果第二次在今晚说出这个评价。

  月光花圃边缘。

  林渊停下脚步。

  视线投向三步外的那根枯枝。

  上一次,一只无眼乌鸦蹲在那里。灰黑色的羽毛,空洞的眼眶,缓慢转头对准他的动作。

  这一次……

  枝头空空如也。

  林渊目光下移。

  枯枝正下方的泥土里,有一摊东西。

  灰黑色。没有固定形状。散发着刺鼻的腐臭与死气。若不是残留的零星羽毛碎片嵌在肉泥表面,根本看不出这曾经是一只鸟。

  “它……烂掉了?”果果的声音发紧。

  “上一轮它还能给我引路。”林渊蹲下身,没有伸手触碰,只是盯着那摊肉泥看了两秒。

  果果反应过来。“有可能……因为你第一轮触发了祭品认证,那个高维存在降临过一次,这片区域的污染浓度被拉高了!”

  这意味着钟楼内部的情况,只会比第一次更恶劣。

  林渊站起身,没有犹豫,转身迈入阴影。

  ……

  十三号废弃区。

  脚踏入的瞬间,排斥感劈头盖脸砸下来。

  比第一次快,比第一次狠。

  空气像沥青,每一步都在对抗一层看不见的阻力。皮肤表层升起细密的针刺感,像无数根冰冷的细针从毛孔里往外钻。

  “污染阈值比上一轮高了百分之二!”果果咬牙切齿,“这片区域的规则崩坏在加速!”

  林渊将风衣领口拉到最高,压低呼吸频率,不做停留,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深入。

  劣质麦酒馊味。下水道淤泥。铁锈腥气。

  一切都跟第一次一样。

  又不一样。

  墙壁上那些违背重力向上卷曲的墙皮,现在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不是水。像稀释过的血。

  林渊没看。

  死胡同。

  发黑的草席,五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跪在墙角。

  上一次,他们对着墙壁疯狂磕头,额头血肉模糊,嘴里重复着绝望的谵妄。

  林渊调整呼吸,脊背绷紧,保持着稳定的步频向前迈步。

  五步。

  四步。

  三步……

  所有声音消失了。

  巷道陷入绝对的死寂。

  林渊脚步顿住。

  左手袖口里的匕首已经完全滑出。

  “杂鱼!他们停了!”果果声音发颤。

  林渊盯着那五个背影。

  他们不再磕头。

  不再抽搐。

  甚至不再呼吸。

  “喀嚓。”

  颈椎断裂的声音。

  五颗头颅同时转过来。

  转动的幅度远超人类脊柱的极限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拧过来的门把手。

  五双眼睛。

  没有眼白。

  漆黑如墨的瞳孔死死钉在林渊身上。

  没有攻击,没有起身,没有任何肢体动作。

  只是看着,充满恶意的注视……

  那种感觉不像是被五个疯子盯着。

  “三号卡槽。”

  【暴君·疯狗】加载。

  煞气如实质般出现。

  那不是魔力,不是斗气,而是属于疯狗的狂暴煞气。

  林渊抬起下巴,双眸透出暴虐的冷光,一步,一步,硬生生从五个人中间穿了过去。

  颈骨摩擦的声音紧随其后。

  “喀嚓…”

  “喀嚓……”

  “喀嚓…”

  十只漆黑的眼球跟着他的移动缓慢转动。

  但没有一个站起来。

  林渊穿出死胡同,踏入荒芜广场。

  风衣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。

  面前,废弃的哥特式钟楼静静矗立。

  他走上台阶。

  视线落在青铜门前的石板上。

  上一次,鲜血画出的是一行优雅的帝国通用语和一个扭曲笑脸。

  “从这里进,我的大人。”

  这一次……

  地面上的血液依然在翻滚扭动。

  但拼凑出的文字,字迹凌乱,笔触潦草,像是写字的人在剧烈颤抖。

  【大人,你来晚了。】

  没有笑脸。

  林渊盯着那四个字。

  来晚了。

  什么叫来晚了?

  他的时间线明明回到了出发前。他走的是同一条路,用的是同一个时间窗口。

  “果果。”

  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果果的声音小得可怜,“但我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测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如果……那个高维存在上一轮降临时留下了什么东西呢?”

  寒风从广场尽头吹来。

  钟楼尖塔在夜空中像一柄刺入苍穹的黑色匕首。

  林渊收回视线,左手握紧匕首。

  手指没有颤抖。

  “变了也得进。”

  青铜门在身后合拢。

  “喀哒。”

  锁死。

  熟悉的感官剥夺瞬间笼罩。

  视觉被湿冷的黑暗吞没,听觉被无形薄膜隔绝。上一次这种感觉让林渊停顿了三秒才适应。

  这一次,他只用了一秒。

  瞳孔在纯黑中重新对焦。巨大的生锈黄铜齿轮悬浮在虚空里,暗红色铁锈随着缓慢的自转不断剥离、粉碎、重组。

  胸口传来预料之中的剧痛……

  因果之蛆与空间产生共振。

  林渊咬紧后槽牙,单膝重重砸在地上。

  膝盖骨磕在坚硬石板上的钝痛反而帮他保持了清醒。

  “嗒。”

  脚步声响起。

  三拍子,圆舞曲的节奏。

  浓郁的血腥味铺开,混着黑玫瑰腐烂后的甜香。

  “嗒。”“嗒。”“嗒。”

  前方虚空亮起暗系微光。

  尤菲米娅从齿轮的阴影中走出来。

  黑色蕾丝洋装,深红丝带,层层荷叶边扫过积水,纯白腿套,黑色绑带鞋。银色高脚杯端在手中,猩红液体冒着气泡。

  一切如旧。

  她屈膝蹲下。

  洋装裙摆散落在积水间。

  那张清纯的面容凑近林渊颈侧。

 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冷汗的味道纳入鼻腔。

  “真好闻……”

  甜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。

  一切都跟上一轮一模一样。

  林渊等着她说出下一句台词。

  “是林渊大人的味道,是您被疼痛撕……”

  话音卡住了。

  尤菲米娅的声音突然停在了半空。

  林渊余光扫过去。

 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  那双红宝石般的瞳孔里,上一轮该有的痴迷与兴奋正在消退,变成了某种……困惑?

  她歪着脑袋。

  像一只嗅到了猎物身上不该存在的气味的猎犬。

  鼻翼翕动。

  一次。

  两次。

  她凑得更近了,几乎贴上林渊的颈侧,鼻尖从锁骨一路滑到耳后。

  然后她停住了。

  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
  “……奇怪。”

  她的声音不再是甜腻的撒娇,带着战栗,带着不解。

  “林渊大人。”

  尤菲米娅缓缓抬起头,仰望着半跪在地的林渊。

  月白的脸上浮现出某种迷茫。

  “您的身上,为什么会有死亡的味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