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沿海外,一百公里。

  海面下三百米。

  路易斯安那号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,正以五节静音速度巡航。

  艇长格雷格·莫里斯站在指挥舱中央,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密码机里吐出来的纸条。

  纸条只有三行。

  授权码。

  目标动线坐标。

  还有一句话。

  总统与你们同在。

  格雷格把纸条递给副艇长。

  副艇长看完,停了两秒。

  “长官,目标编号CX890。”

  他抬头。

  “这是民航客机,而且是东大的民航客机。”

  格雷格没有接话。

  指挥舱里二十多个人各守岗位。

  声呐员盯着瀑布图。

  火控员守着发射面板。

  航海长在海图上标注当前位置。

  没人吭声。

  他们都听见了。

  东大民航客机。

  波音777。

  机上有三百多名乘客。

  格雷格走到火控台前。

  “装填一号到四号垂直发射管。”

  火控军官抬头。

  “弹种?”

  “战斧BlOCkV。”

  火控军官手停了一下。

  “长官,BlOCkV是对地攻击型。打空中目标,需要切换制导模式。”

  “实验型弹头。”

  格雷格把纸条按在火控台边。

  “末端红外追踪。三个月前太平洋司令部装上来的。”

  火控军官低头操作。

  “一号管,装填确认。”

  “二号管,装填确认。”

  “三号管,装填确认。”

  “四号管,装填确认。”

  四枚战斧。

  用来打一架客机。

  副艇长站在旁边,没有动。

  格雷格转头。

  “上浮到发射深度。”

  副艇长咬了咬牙。

  “长官!”

  “执行。”

  副艇长按下广播。

  “全艇注意,上浮至十米,准备垂直发射。”

  压载水舱开始排水。

  艇身上倾。

  深度计上的数字往回跳。

  三百。

  两百五。

  两百。

  一百五。

  声呐员突然开口。

  “长官,方位零三五,探测到主动声呐脉冲。”

  他顿了一下。

  “特征匹配,东大海军刃海级大型驱逐舰。”

  指挥舱里更安静了。

  刃海级。

  055。

  一百一十二个垂直发射单元。

  东亚海域最不好惹的东西之一。

  格雷格走到声呐台前。

  “距离。”

  “约四十海里,正在向我们方向移动。”

  “发现我们了?”

  “目前是广域搜索,不是定向锁定。”

  声呐员看着屏幕。

  “但我们继续上浮,噪声会增大。”

  深度计跳到九十米。

  格雷格回到指挥台。

  “继续。”

  副艇长跟在他身后。

  “如果被055锁定——”

  “那就在被锁定之前发射。”

  格雷格把发射钥匙插进面板。

  副艇长站了两秒,也插入第二把钥匙。

  两把钥匙同时旋转。

  四个红灯亮起。

  深度五十米。

  二十米。

  十米。

  “到达发射深度。”

  火控军官声音发紧。

  “一号至四号发射管,弹道解算完成。”

  “目标坐标锁定。”

  “制导模式,惯性加末端红外。”

  “准备就绪。”

  格雷格按下全艇广播。

  “太平洋司令部直接命令。”

  “总统授权。”

  他停了半秒。

  “发射。”

  一号管开盖。

  海水倒灌的闷响从艇身上方传来。

  气体发生器点火。

  嘭。

  第一枚战斧被推出发射管,穿过十米海水,破开海面。

  助推器点燃。

  火光撕开夜色。

  嘭。

  第二枚。

  嘭。

  第三枚。

  嘭。

  第四枚。

  四枚战斧先后出水,完成转向,压低高度,扑向西南方向。

  目标。

  CX890。

  格雷格放下话筒。

  没人欢呼。

  声呐员的屏幕上,055的声呐脉冲频率忽然加快。

  从广域搜索,转成定向追踪。

  声呐员回头。

  “长官,刃海级锁定我们了。”

  格雷格闭了闭眼。

  “下潜。”

  “全速撤离。”

  ——

  南部战区联合作战指挥中心。

  赵鸣中将刚处理完CX890返航问题。

  姜战上将的频道还没完全断开。

  香江机场已经清空跑道。

  两架歼-20还在CX890两侧伴飞。

  李历那边暂时可控。

  赵鸣端起保温杯,茶还没入口。

  警报响了。

  红色。

  一级。

  整个指挥大厅的屏幕同时跳出红框。

  预警参谋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
  “报告!”

  “海基红外预警卫星捕获东海海域四个高温热源!”

  赵鸣放下杯子。

  “重复。”

  “东海海域,北纬二四点三,东经一二二点七,连续四次红外闪光。”

  “弹道特征确认。”

  “战斧巡航导弹。”

  “四枚。”

  “方向西南。”

  大厅里所有人都停了一下。

  东海。

  战斧。

  四枚。

  赵鸣站起来。

  “来源。”

  “海基发射,推测为潜艇垂直发射管。”

  参谋把坐标打到大屏幕上。

  “发射坐标已经标注。”

  四个红色箭头从东海某处拉出航迹,朝华南方向压过去。

  赵鸣盯着屏幕。

  “美军疯了?”

  没人回答。

  也没人敢回答。

  赵鸣转向防空参谋。

  “目标预判。”

  防空参谋十指敲在键盘上。

  “飞行高度五十至一百米。”

  “速度零点七五马赫。”

  “弹道外推,目标区域在广东沿海至香江空域。”

  赵鸣没有再等。

  “所有防空单元进入一级战备。”

  “红旗-9、红旗-16待命拦截。”

  “055编队转入反导模式。”

  “海基拦截同步展开。”

  他扫了一眼发射坐标。

  “另外。”

  “对发射坐标实施饱和打击。”

  防空参谋抬头。

  “参谋长,确认对发射坐标实施打击?”

  赵鸣转头。

  “它在东海向我国境内发射巡航导弹。”

  “我不管下面是核潜艇还是渔船。”

  “我要那个坐标下面的东西消失。”

  “鹰击-18,鱼-8,火箭深弹。”

  “全上。”

  “055编队执行。”

  命令下达。

  三十秒内。

  南昌号、拉萨号同时转舵。

  舰载相控阵雷达全功率开机。

  垂发单元打开。

  鹰击-18弹出发射井。

  鱼-8火箭助飞鱼雷升空。

  火箭深弹发射架完成转向,连续开火。

  东海海面炸开。

  水柱一道接一道冲起。

  路易斯安那号刚下潜到一百二十米。

  声呐屏上同时出现七个来袭目标。

  格雷格站在指挥舱里,脸上没了血色。

  他终于听懂了那句话。

  总统与你们同在。

  不是一起回家。

  是让他们死在这里。

  他们死。

  总统下台。

  ——

  南部战区指挥中心。

  拦截同步展开。

  粤东阵地,两枚红旗-9升空。

  055南昌号舰艏垂发开启。

  海红旗-9B弹射出井,三秒完成转向,扑向第一枚战斧。

  防空参谋盯着屏幕。

  “一号战斧,拦截弹已锁定。”

  “二号战斧,红旗-16接管。”

  “三号、四号……”

  他的声音突然断了。

  弹道外推结果刷新。

  四枚战斧的末端制导,不是对地模式。

  是空中目标追踪。

  红外末制导。

  防空参谋猛地站起。

  “参谋长!”

  “四枚战斧的目标不是地面!”

  赵鸣还没开口。

  参谋已经把航路图和弹道图叠到一起。

  四条红色弹道线的交汇点,落在一个绿色光点前方。

  绿色光点编号清清楚楚。

  CX890。

  大厅里安静了半秒。

  战斧打的不是城市。

  不是军事基地。

  不是港口。

  是那架波音777。

  是李历正在开的那架飞机。

  赵鸣一把抓起通讯话筒。

  “接CX890!”

  通讯员立刻切频。

  “已接入!”

  赵鸣按下通话键。

  “李历!”

  ——

  驾驶舱里。

  李历正在调整航向。

  高度三万二,继续下降。

  香江机场已经进入进场范围。

  风挡外,两架歼-20的航灯一左一右,始终没有离开。

  机舱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。

  乘客已经看到官方通报。

  可所有人都还系着安全带,不敢乱动。

  驾驶舱内。

  斯诺坐在折叠凳上,手里抱着那块硬盘。

  陈溪云守在门边,脚边放着灭火器。

  副驾驶还被捆在地上,嘴上贴着胶带。

  通讯里突然炸出赵鸣的声音。

  “李历!”

  李历手停在油门推杆旁。

  “赵中将,讲。”

  赵鸣的声音比刚才更急。

  “有四枚战斧导弹正在飞向你。”

  驾驶舱里没人说话。

  斯诺从折叠凳上滑了下来。

  陈溪云脚边的灭火器砸在地板上。

  副驾驶在地上挣了一下,胶带里挤出一声闷响。

  陈溪云看了他一眼,还想踹一脚,但看着他满头包,还是算了。

  赵鸣继续。

  “末端红外制导。”

  “预计七分钟后抵达你的航路。”

  “我们正在全力拦截。”

  “但无法保证四枚全部击落。”

 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秒。

  李历靠回椅背,看着仪表盘上的速度、高度和航向。

  他又看了一眼外侧那架歼-20。

  航灯闪了一下。

  李历按下通讯键。

  “赵中将。”

  “讲。”

  “波音777的最大速度是零点八七马赫。”

  他右手落在油门推杆上。

  “战斧是零点七五。”

  赵鸣那边停了半秒。

  “你要干什么?”

  李历把两台发动机推力推到底。

  机身震了一下。

  速度数字开始往上爬。

  他开口。

  “所以理论上。”

  “我比它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