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海大学,高保密实验室。

  谢晚棠将签好字的电子平板推回桌面。

  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。

  “顾总师,你用一套更高级的规则,换来了自由。”

  她看着顾言,语气依旧冷静。

  “但我会继续观察你。”

  顾言坐在转椅上,没有起身。

  “观察可以。”

  他的声音很平。

  “越界不行。”

  谢晚棠点了点头。

  她向前迈出半步,目光扫过操作台上的主屏。

  “关于这套AI模型的冗余处理节点,我还有一个技术安全问题需要确认。当触发——”

  “啪。”

  苏晓鱼直接伸手,抽走了顾言面前的文件夹。

  动作干脆,没有半点犹豫。

  谢晚棠的话音被打断。

  她皱眉看向苏晓鱼。

  同一瞬间,秦红叶向前跨出一步,直接卡在谢晚棠和顾言之间。

  一医一武,形成了一道明确的屏障。

  监测屏上,代表顾言心率的红色数字停在一百一十二。

  “今天到此为止。”

  苏晓鱼冷声开口。

  谢晚棠眼神沉了沉。

  “苏博士,这是影响百亿资金链的金融安全问题。”

  苏晓鱼毫不退让。

  “他现在是医学风险问题。”

  谢晚棠转头看向顾言,似乎想越过苏晓鱼直接与他对话。

  秦红叶抬起手,拇指擦过冲锋衣拉链。

  她盯着谢晚棠身后的六名安保。

  “再问。”

  “他死不了,你们走不了。”

  室内气压骤然降到冰点。

  谢晚棠带来的六名安保人员同时绷紧肌肉。

  顾言坐在椅子上,没有阻止,也没有解释。

  谢晚棠看着他。

  顾言默认了苏晓鱼和秦红叶的拦截。

  这一刻,谢晚棠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  顾言并不孤立。

  他身边这些人,不是普通下属,也不是单纯的利益盟友。

  这是他亲手搭建出的稳定结构。

  他不接受外部强制监管,却允许这些人用忠诚、医学、武力和情感给他套上限制。

  这种限制不是束缚。

  是保护。

  资本砸不碎。

  权力压不垮。

  “懂了。”

  谢晚棠收回视线。

  她没有再纠缠,转身走向气密门。

  “撤。”

  六名安保人员迅速跟上。

  电子门闭合。

  谢家的秩序退出了这间实验室。

  单向玻璃后。

  白雪死死盯着刚才那一幕。

  谢晚棠这种级别的京城权贵,被苏晓鱼和秦红叶硬生生逼退。

  而顾言,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。

 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滞留针。

  心底涌起一种陌生到近乎刺痛的情绪。

  不是嫉妒。

  是渴望。

  她也想要这种庇护。

  走廊脚步声彻底消失后,苏晓鱼转身,将一份体征报告扔到顾言面前。

  “你的神经反射延迟又上升了。”

  顾言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残余代码。

  “我还需要半小时核对熔断接口。”

  “不行。”

  苏晓鱼双手撑在桌面上,盯着他的眼睛。

  “你今晚再待在实验室,我就以医学风险为由冻结你的项目权限。”

  秦红叶站在旁边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  骨节发出脆响。

  “我负责物理冻结。”

  顾言停下敲击键盘的手。

  他看了看苏晓鱼,又看了看秦红叶。

  两人一步不退。

  实验室安静了半分钟。

  最终,顾言关掉主屏。

  他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
  “回半山。”

  ……

  深夜十一点半。

  城南半山别墅。

  黑色防弹越野车驶入地下车库。

  车刚停稳,秦红叶先一步推门下车。

  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车旁,目光扫过车库四角监控、消防门、通往别墅内厅的侧门,以及刚刚落下的防爆卷帘。

  确认没有异常后,她才回头看向后座。

  “能走?”

  顾言推开车门。

  车库冷白灯落在他脸上,衬得他脸色比白天更苍白。

  他没有扶车门太久,只淡淡应了一声。

  “能。”

  秦红叶皱了皱眉。

  她能看出顾言状态很差。

  从实验室离开后,他一路几乎没说话。

  右手指尖偶尔出现极轻微的迟滞,心率监测贴片也一直没有摘。

  秦家猛药浴的后遗症,加上今天与谢晚棠那场高强度对峙,已经把他的身体逼到边界。

  可顾言不说,她也没有拆穿。

  秦红叶只是冷着脸走在他半步之后,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。

  安保人员确认四周环境后,解除前院警报。

  顾言推开别墅大门。

  秦红叶没有跟进客厅中央,只停在玄关阴影里,习惯性地扫过楼梯、落地窗和二楼走廊。

  确认室内安全后,她低声道:

  “我在外面。”

  顾言没有回头。

  “嗯。”

  秦红叶转身去了侧廊。

  今晚她不会离开半山别墅。

  从谢家介入开始,顾言身边所有风险等级都被抬高一级。

  苏晓鱼管他的医学指标。

  楚安颜管外面的资金盘。

  而秦红叶负责最简单也最直接的一件事——

  别让任何人靠近他。

 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落地窗旁一盏暖黄色落地灯亮着。

  沈清坐在沙发上。

  她没有穿以前那种极具压迫感的高定套装,也没有穿带着试探意味的真丝睡衣。

  只是一件普通的米白色宽松家居服。

  长发随意用抓夹挽在脑后。

  脸上没有妆,苍白和疲惫都无遮无掩。

  她膝盖上放着一叠盛久集团的纸质报表,手里握着签字笔。

  听到开门声,她立刻抬头。

  先看见顾言。

  随后才注意到玄关处一闪而过的秦红叶背影。

  如果是以前,她大概会本能紧张,会把秦红叶当成另一个靠近顾言的女人。

  可现在她没有。

  她只是垂了一下眼。

  像是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再因这种事闹情绪。

  顾言脱下外套挂在门边,目光扫过茶几。

  茶几上摆着三样东西。

  一个空了的铝箔药板。

  一个粉色保温桶。

  还有一张黄色便签纸。

  顾言走过去,拿起那张便签。

  字迹娟秀。

  ——药我吃了。汤在保温。我没哭,也没乱想。

  顾言看着这行字。

  脑海中闪过以前的沈清。

  那个总是在深夜准备好红酒,穿着旗袍,用演技和眼泪达到目的的女总裁。

  现在的沈清,正在学着收起所有手段。

  她知道他厌恶情绪绑架,厌恶谎言。

  所以她开始用最笨拙、最直白的方式,证明自己可以稳定,可以不给他添乱。

  沈清放下报表。

 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迎接顾言。

  可起身的瞬间,大脑一阵眩晕。

  孕早期,加上重度精神创伤后的血压波动,让她身体晃了一下。

  左手本能按住沙发扶手。

  脚步一错,险些摔倒。

  顾言几步跨过去,扣住她的手臂,将她稳稳托住。

  侧廊尽头,秦红叶听见动静,脚步微顿。

  但她没有靠近。

  这是顾言和沈清之间的空间。

  只要不是外部危险,她不会插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