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海市郊的风裹着寒意，刮得路边枯枝乱晃。
上午十点，三辆防弹越野车闯过第一道接驳哨卡，轮胎碾上减速带，车头几乎贴到战区直属高干疗养院的闸机前，才猛地刹死。
刺耳的摩擦声撕开冷清的路面。
焦糊味一下子冒了出来。
这里已经是军方预研禁区外缘。
齐家手里的部级医疗转运文件，只够他们抵达这道门。
再往里一步，就要看苏海的规矩。
车门砰砰打开。
十几个黑西装保镖鱼贯而出，站位散得很快，手都压在后腰附近。
那种动作太熟，熟到门卫室里的段家外勤只看一眼，手指就扣上了防暴枪保险。
中间那辆迈巴赫后座车窗降下一半。
里面传来呼吸机粗重的运转声。
齐家的首席大管家推门下车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脸色却难看得很。
齐老太爷在飞机上刚发生过一次短暂心室颤动，他们一路闯灯冲过来，连车牌都没遮。
管家压根没看门卫室里的警卫，抽出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，直接拍向闸机窗口。
“开门。”
他声音里带着常年使唤人的倨傲，“部级特批医疗转运。齐老太爷病情危急，从现在起，外围布防由齐家接管。无关人员立刻清场。”
说着，他习惯性伸手，想去按门卫室里的开门按钮。
一只缠着黑色绑带的手横插进来，稳稳扣住他的手腕。
秦红叶咬着一根没点燃的薄荷烟，从阴影里慢悠悠走出来。
她没穿防弹衣，只套了件贴身黑色作训服，腰间挂着那把连鞘的合金横刀。
冷风掀起她额前碎发，眼神比刀鞘上的金属还冷。
“齐家官威挺大啊。”
她手指稍微一收。
管家的脸瞬间扭曲，疼得膝盖都软了一下。
秦红叶像甩脏东西一样把人甩开，反手将一份塑封文件拍在防弹玻璃上。
白底黑字，战区司令部绝密鲜章。
《军工预研禁区临时安保授权》。
“认识字吗？”
秦红叶掀起眼皮，“这地界现在归战区管。你拿部级文件也行，拿齐家族谱也行。没有顾言签字，门开不了。”
管家捂着发紫的手腕，气得嘴唇发抖。
他回头怒吼：“愣着干什么？老太爷多等一秒，风险就多一分！推平闸机，进去抢救！”
齐家的保镖队长往前跨了一步。
退役雇佣兵，肩宽背厚，眼里带着一股见惯血的狠劲。
他早就看不惯秦红叶这副架势，听到命令，右手直接摸向后腰。
秦红叶动了。
她连刀都没拔。
军靴猛地蹬地，整个人贴着闸机阴影切进对方内围。
那雇佣兵瞳孔一缩，枪还没拔出来，秦红叶左手已经劈在他腕侧尺神经上。
啪嗒。
装着消音器的格洛克掉在地上。
下一秒，秦红叶右腿抽起。
砰！
保镖队长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脚，将近两百斤的身躯离地倒飞，撞上迈巴赫引擎盖，又滚到地上，捂着胸口狂吐酸水。
十几个保镖脸色骤变，同时去摸后腰。
“唰。”
合金横刀出鞘半寸。
秦红叶身后，十名段家外勤同步举枪，防暴弹上膛声响成一片。
“手离枪。”
秦红叶一脚把地上的格洛克踢开。
手枪擦着水泥地滑出去，骨碌碌滚进下水道缝隙。
段家外勤立刻上前拍照取证，编号封存。
秦红叶视线扫过齐家所有人，声音冷得没有起伏：“禁区规矩。携械硬闯，按危害国家防务预研处理。所有保镖，东侧隔离区登记，武器全部上交。谁再摸枪，我卸谁的手。”
齐家的人全僵住了。
他们习惯了用身份压人，也习惯了让别人让路。
可这一次，闸机后面站着的这群人，压根没把齐家的姓氏当回事。
“你们这是谋杀！”
齐家的首席律师推开保镖冲到前面，西装领带都歪了，气急败坏地指着秦红叶。
“医疗紧急避险条款懂不懂？齐老太爷要是有一点闪失，京城的怒火你们苏海承受不起！顾言呢？叫他出来！贻误病情，我让你们整个实验室把牢底坐穿！”
“就凭你这几句狗叫，也配见他？”
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从疗养院大门内传出来。
防弹玻璃门无声滑开。
沈清踩着平底短靴，一步步走出门槛。
她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男款黑色风衣。
那是顾言的。
宽大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更加单薄。
她脸色发白，手里攥着黑色保温杯。
腕上的孕期监测贴每隔几秒闪一下绿光，身后两米外还跟着一名苏海医疗组成员，随时盯着她的心率。
顾言允许她出来十分钟。
只够镇场。
也足够了。
沈清半边身体靠着门柱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昨晚北郊B2层带来的寒意还没从骨头里散干净，可她掀起眼皮看向齐家众人的那一刻，那股属于盛久掌权人的压迫感，仍旧硬生生压住了全场。
律师认出了她，脸色微变：“沈总，这是齐家和顾言的事，你算什么……”
啪！
沈清抬手，一份厚得像砖头的文件袋砸在律师胸口。
律师被砸得踉跄半步，手忙脚乱接住。
文件袋散开，露出里面一摞签字文件。
《高风险受试者知情同意书》。
《既往用药残留检测授权书》。
《随时退出权确认函》。
《军方全程录像医学评估同意书》。
沈清拧开保温杯，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热水。
白汽升起来，遮住她眼底那点残留的疲惫，只剩下冷。
“听清楚。”
她盖上杯盖，目光钉在齐家管家和律师脸上。
“齐老太爷今天进这道门，身份只有一个，自愿接受高风险医学评估的患者。”
律师脸色铁青。
沈清往前半步，声音更冷：“想治病，就签字。去军方摄像头底下，把齐家这些年给他吃过的长生线脏药，全验个底朝天。”
她下巴微扬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“想摆京城世家的谱？”
沈清抬手，指向他们身后的马路。
“门在那边。趁现在还有几口气，拉回去准备后事。”
律师气得手都在抖：“这上面的免责条款属于霸王合同！人要是死在你们这儿……”
“那也是齐家自己签字求着进来的。”
沈清毫不留情地截断他。
她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句砸得极稳：“顾言在这块地界，只看医学流程，只看军方规矩，只看患者本人授权。人脉、辈分、门生故吏，在这里一文不值。”
风更大了。
沈清拢紧身上那件属于顾言的黑风衣，脸白得厉害，眼神却没有退半寸。
她站在闸机前，像一道漂亮又锋利的黑色屏障。
齐家那些想用权势、病危和道德绑架伸进来的手，被她一根根按在规矩上，剁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