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今桉盯着她眼尾那颗红痣,半晌,忽然低笑一声,带着几分嘲弄,“安稳度日?你近日的动作可不像要安稳度日的样子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是不是……也回来了?”

  叶清宜心口猛地一震,指尖骤然攥紧。

  他果然猜到了!

  可她不能认。

  一旦承认,前世所有亏欠与罪孽,都会被摆上台面。

  她还没有准备好,更没有资格面对。

  她抬眸,眼底恰到好处地浮起茫然:“殿下在说什么?什么回来?臣女不懂。”

  萧今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似要辨出真假。

  眼前这双眸子,清澈坦荡,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沉郁。

  他分不清她是真不知,还是演得太好。

  良久,他才收回目光,语气冷了几分:“最好是不懂。这清晏楼,本殿记下了。你安分做生意便罢,若敢僭越掺和不该掺和的事情,那也别怪本殿不客气。”

  说罢,他转身就走,玄色身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
  直到人彻底走远,叶清宜才松了口气,后背已沁出薄汗。

  彩月连忙上前,“小姐,您没事吧?太子殿下他……”

  “我没事。”叶清宜揉了揉眉心,“以后这里的事,更加谨慎。”

  她没想到,萧今桉竟盯她这么紧。

  与此同时,东宫。

  夜七单膝跪地,低声回禀:“殿下,清晏楼确是叶二小姐近日买下,用的是她自己私产变卖的银钱,账目干净,并无异常。楼内人手都是新招,无朝中势力安插。”

  萧今桉坐在案后,指尖轻叩桌面:“裴玄呢?”

  “裴公子近日与叶二小姐多有往来,酒楼选址议价,皆是他出面帮忙。两人乃是幼时旧识,往来看似清白。”

  萧今桉眸色沉了沉。

  裴玄。

  那个在废院,将叶清宜护在怀里的男人。

  “继续盯着。”他淡淡开口,“叶清宜身边任何人、任何往来,都要记清楚。”

  夜七一愣:“殿下,这……”

  “查。”萧今桉语气不容置疑,“本殿倒要看看,她到底想做什么。”

  他自己也说不清,为何要在意这些。

  前世恨她入骨,恨她愚蠢,恨她背叛,恨她害得姜家覆灭、自己身残。

  重生归来,他本应冷眼旁观,看她重蹈覆辙。

  可自鹅梨帐中那一晚起,一切都偏了轨。

  她不再痴恋萧晟,不再轻信叶枕溪,甚至提前杀了那个害他瘸腿的刀疤奴。

  她变了。

  变得狠绝、清醒、步步为营。

  也变得……让他看不明白,更放不开手。

  叶府,梧桐院。

  叶清宜刚从清晏楼回来,便接到老夫人传唤。

  她整理衣装前往,刚进院门,便听见秦氏的哭声。

  “母亲,儿媳管家这些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叶清宜刚接手就发卖府中老人,这是打我的脸,更是不把您放在眼里!求母亲做主,收回管家权!”

  秦氏跪在地上,哭得肝肠寸断。

  叶枕溪站在一旁,假意劝慰,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笑意。

  老夫人脸色沉郁,看见叶清宜进来,开口便问:“清宜,秦氏说你随意发卖老仆,可有此事?”

  叶清宜从容跪地,语气平静,“回祖母,孙女并非随意发卖。那些人不听号令、暗中勾结,败坏门风。孙女是按您的命令,肃清刁奴。”

  她抬眸,目光落在秦氏身上,字字清晰,“大伯母若觉得我处置不当,不妨说说,那些奴才听命于谁,为何敢无视管家对牌,只遵大伯母之命?”

  秦氏脸色一白,顿时语塞。

  叶清宜又道,“祖母,孙女近日核对账目,发现库房内我母亲的嫁妆短少大半。孙女不敢声张,只想着先管好家事,可大伯母非但不体谅,反而纵容下人刁难,实在让孙女为难。”

  这话一出,老夫人脸色骤变。

  二房夫人傅玉芙虽不是什么世家贵女,但是曾凭医术救过先帝。

  傅玉芙的嫁妆,是当年先帝亲赐,谁敢私吞?

  “秦氏!”老夫人厉声呵斥,“玉芙的嫁妆,可是你动了手脚?”

  秦氏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:“母亲息怒,儿媳没有!是、是底下人糊涂……”

  “糊涂?”老夫人气得发抖,“你管家多年,账目混乱,私吞玉芙留给清宜的嫁妆,还教女无方,败坏门风!从今日起,禁足闭门思过,无我的命令,不准出门!”

  “母亲!不要啊——”秦氏凄厉哭喊,却被侍卫强行拖走。

  叶枕溪站在一旁,心头发紧。

  她没想到,叶清宜竟直接搬出傅玉芙的嫁妆,一击致命!

  叶清宜垂眸,掩去眼底冷光。

  老夫人看着叶清宜,语气缓和几分,“清宜,委屈你了。家事你继续管着,谁再敢不服,直接处置。”

  “是,孙女遵命。”

  回到梧桐院,彩月兴奋不已:“小姐,太好了!大夫人被禁足,再也没人敢刁难您了!”

  叶清宜淡淡一笑,并未放松。

  秦氏看似倒了,可也只是禁足而已,更何况叶家还有叶枕溪虎视眈眈。

  她走到桌前,铺开纸笔,写下几行字。

  “张嬷嬷,慈云庵,安全转移,隐秘安置。”

  折好信,交给亲信:“送去清晏楼,让裴玄派人处理,务必万无一失。”

  亲妹的下落、母亲的死、叶枕溪的底细……所有谜团,都系在张嬷嬷身上。

  她必须把人护好。

  秦氏被禁足的消息,半日便传遍叶府。

  往日围着大房打转的下人,顷刻间作鸟兽散,反倒争相巴结梧桐院。

  叶清宜冷眼瞧着,只挑了两个老实本分的留用,其余一概拒之门外。

  她要的不是趋炎附势的奴才,是能真正托付心腹的人。

  彩月将新整理好的库房册子捧上来,指尖点在被私吞的嫁妆条目上,“小姐,老夫人已经发话,让咱们慢慢清点大夫人挪走的物件,能追回的尽数追回。只是……那些被她变卖折现的,怕是难了。”

  叶清宜翻着册子,眸色平静:“不急,账都记着,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。”

  她真正忧心的,从不是这些身外之物。

  张嬷嬷还在慈云庵,虽有裴玄派人暗中看护,可叶枕溪心狠手辣,一旦察觉蛛丝马迹,必定斩草除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