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中暖香味太重。

  江晚棠靠近才闻到江惜颜身上淡淡的香气。

  从她进尚书府那一日起。

  她便知道嫡姐人不坏。

  江惜颜身为嫡女,有自己的傲骨,却从未磋磨过她。

  甚至对她,比对府中的两个庶妹还要好。

  庶妹和姨娘要与她和主母争父亲的宠爱。

  江晚棠不同。

  她从入府的那一日心底便清楚。

  江家选中她,就是为了利用她的婚事,让江家更上一步。

  江惜颜选秀入宫。

  江渊本想让她用婢女的身份陪着江惜颜一同入宫。

  等到有朝一日,江惜颜得宠,也好帮着她巩固在后宫中的地位。

  只是那时,江渊官位不高。

  皇宫是个吃人的地方。

  他不能确定江惜颜入宫会不会得宠。

  自然不敢把两个女儿都压在皇帝身上。

  毕竟皇宫是有去无回的地方。

  思来想去。

  江渊还是为她另寻了婚事。

 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。

  江惜颜又教了她不少与人相处之道。

  直到皇帝身旁的大太监过来传话。

  两人才一同前往宴席。

  江晚棠坐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,不仅陆砚书不在,甚至连柳云舒也不在。

  她总觉周围人看她眼神奇奇怪怪的。

  稍微不小心,便听到了她们的对话。

  “贵妃娘娘的妹妹又怎样,嫁到侯府还不是一样被磋磨。”

  “我刚刚过来的时候,看到世子跪在慈宁宫外面,脸上很不好看。”

  “世子该不会是为了他那个所谓的义妹,去找太后求情吧?”

  “陛下又不是太后亲生,太后门清的人,知道贵妃娘娘是在为自家妹妹抱不平,才不去躺那趟浑水。”

  “我听说世子那个义妹才挨了二十大板,就已经浑身是血的晕了过去,现在已经带着她回府找郎中了。”

  “最后三十大板是世子代为受罚,侯夫人心疼得哭晕了过去。”

  “世子夫人真是可怜,今日一闹,只怕回府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江晚棠很是意外。

  没想到这么点小事,把太后都惊动了。

  就算陆砚书是男子,三十大板下去。

  怕是很长一段日子都下不了床了。

  江晚棠很不喜欢聚集在这种人多的地方。

  每个人身上的气味混杂在一起。

  让她呼吸都不顺畅了。

  虽然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不同。

  闻得多了,她渐渐发现。

  越是坏的人,身上的味道越难闻。

  反倒是那些好的,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不同的气味。

  宴会办得很热闹。

  曼舞轻歌,翥凤翔鸾。

  在座的文武官员加上亲眷上百人。

  推杯换盏。

  丝毫没有人察觉到如今空有爵位的侯府,到底是谁来赴宴。

  江晚棠看宴会已经接近了尾声。

  趁人不备,出了宴会厅。

  刚刚走到拐角处。

 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。

  雪青绸缎长袍,发间玉簪莹润,似画中谪仙。

  宫中设宴,皇上还未离席,她便偷偷溜了出来。

  若是怪罪下来,也免不得要挨一顿板子。

  何况今日陆砚书为了秦初雪闯下大祸。

  宴席中多少双眼睛盯着。

  她断然不能这个时候让人抓住把柄。

  江晚棠转身想避开此人。

  动作太快,不小心踩到了裙角。

  她趔趄着往后退了半步。

  就在她要摔倒的瞬间。

  男人向前一步,搂住了她的腰。

  只是微微用力。

  她整个人都跌进了男人怀中。

  一股子清甜瞬间在她的鼻息蔓延。

  这个味道很熟悉……

  借着月光,江晚棠这才看清楚了男人的容颜。

  剑眉星目,清新俊逸。

  江晚棠这才猛然想起来。

  此人是礼部尚书嫡子,苏屿念。

  江渊曾想要让她嫁他为妻,在两家的撮合下,他们曾见过几面。

  只是婚事还没提上日程。

  皇上下旨将他的父亲苏植调离盛京,举家迁往江南。

  江渊担心苏植再无机会回京,婚事就此作罢。

  他倒不是心疼女儿远嫁,日后难以相见。

  只是他苦心培养的养女。

  不仅要高嫁,还要留在盛京。

  江晚棠慌忙站直身子,惊恐地理了理鬓间碎发。

  “见过苏公子。”

  苏屿念又惊又喜:“晚棠,你还记得我。”

  声音落下的瞬间。

  他又朝着江晚棠走了半步。

  男女授受不亲。

  如今她已嫁为人妇。

  更何况这还是在宫中。

  江晚棠吓得往身后连退两步,与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。

  今日人多口杂,若是被人看到她与外男深夜在宫中私会。

  那她苦心经营多年的老实本分形象,将彻底崩塌。

  苏屿念看着她惊慌疏离的样子。

  苦笑地扯了扯唇角。

  “晚棠,你要把我当成豺狼虎豹,避之不及了吗?你莫不是忘了,我们曾经……”

  江晚棠头皮一阵发麻,快速打断了他的话。

  “我们两家的父亲交好,我们曾经有过几面之缘。”

  看着她慌张的样子。

  苏屿念欲要向前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
 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  “今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,世子这般欺辱你,你真没必要忍气吞声。”

  江晚棠闻言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  “屿念。”

  她唇齿碰了碰,只是含糊不清的两个字。

  便让苏屿念心底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。

  他快一步向前。

  “晚棠,跟他和离吧。”

  江晚棠紧紧地咬着嘴唇,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
  眼角挂着泪珠。

  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。

  她缓缓抬起头,让苏屿念刚好垂眸便能看到她左半张侧脸。

  江晚棠一直觉得,自己的左边半张脸,比右边半张脸更好看。

  尤其此时,哀哀戚戚的样子。

  更惹人怜爱。

  “……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。”

  苏屿念瞬间急了,向前一步,抓住了她的手。

  “什么命不命的,你跟他和离,我立刻娶你,我发誓此生绝不纳妾,更不会养外室,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

  江晚棠缓缓抬起头。

  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无声地落到了他的手背上,也砸进了他的心里。

  江家下的一手好棋。

  又怎么会只教她琴棋书画,诗词歌赋。

  她学的最多的便是怎么能利用爱而不得,拿捏住男人的心。

  江晚棠酝酿好情绪,一把推开了他。

  “屿念,不要再说了,你我之间不会有以后,你知道的,我只是个养女,父亲把我嫁到侯府,其实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