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羡聿缓缓站起身。
月光透过楼梯的窗户洒进来，落在温羡聿颀长的身躯上。
影子折射在墙上，拉长，扭曲。
他站在比贺长枫高几个阶梯的位置。
月光照不到他的脸，辨不清他此刻的神色。
“贺长枫，就算她失忆忘记我，在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。”
“一本结婚证而已。”贺长枫轻呵一声，“以小禾现在对你的厌恶感，说不定她一出院就拉着你去办离婚了。”
温羡聿声音冷沉，“就算我们离婚了，你也没机会。”
贺长枫半点不被影响，反倒语气越发笃定：“温羡聿，你不了解小禾。”
温羡聿冷笑，“我们当了六年的夫妻，我不了解，难道你就了解？”
贺长枫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，“我当然不会自负到说自己有多了解小禾，但至少现在忘记你的小禾，不内耗，洒脱明艳。我想，她以前应该就是这样的吧？”
温羡聿垂在身侧的手蓦地攥紧。
“温羡聿，你和小禾这么多年的夫妻，我相信，我能轻易看出区别，你肯定也能。”
贺长枫看着他，“所以，明知道没有你她会活得更自在，你难道还要因为你那自私的占有欲，逼她再次想起你，再次因为爱上你变得不像她自己吗？”
明知道贺长枫说这些是故意落井下石。
可温羡聿还是无法反驳。
因为有一点贺长枫确实说对了。
忘记他的楚倾禾确实回到了从前洒脱明艳的样子。
很残酷的是，那个明艳洒脱的楚倾禾，的确是在婚后一点点消失的。
是他，困住了原本很耀眼很洒脱的楚倾禾。
现在，老天安排这场意外，让他们之间回到了原点。
或许，老天也为楚倾禾打抱不平。
“我喜欢小禾，但她失忆之前，我们已经说开了，我答应从今往后只做她的娘家大哥，所以，你不用担心我会趁人之危，我比你有自知之明，我知道小禾对我没有感觉，我愿意以大哥的身份守护她一辈子。”
温羡聿看着贺长枫，一时间无言。
“温羡聿，我和你不同。”贺长枫伸手握住安全门的把手，“你或许爱小禾，但你不懂得该怎么去表达你的爱，也不懂得该怎么让你爱的那个女人变得更好。”
安全门打开，贺长枫走了出去。
门‘砰’的一声，重重关上。
温羡聿站看着那扇紧闭的安全门，颀长的身躯紧绷着。
……
傅允晞到家后，洗过澡，刚打开电脑准备差点资料。
温羡聿的电话在这时打来。
傅允晞接通，“温少。”
“傅医生，你去看过她了？”
“嗯。”傅允晞如实说道：“我刚打开电脑准备查下国际上相关的病例，明天我约了几个脑神经和心理科的专家过去会诊，还要做个脑部精细检查。”
“那她心情怎么样？”
“还算平静。”傅允晞说：“倾禾很聪明，她对自己唯独忘记你这件事，也很快就推断出你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情。”
那边，温羡聿沉默了。
傅允晞抿了抿唇，思考了下，还是说道：“温少，她现在会这样，我觉得主要还是和之前遭遇的那些事情有关，先前我跟你说过了，药物加催眠，对人体的脑神经肯定是会带来一定的风险，虽然概率极低，但这次的车祸，偏偏就撞上了这极低的概率。”
“所以，她会变成今天这样，说到底，还是我当初执意要选择催眠治疗导致的，对吗？”
“我没有跟她说得这么直白。”傅允晞声音压低了些，“但事实是这样，这个我们合同里，我也有明确注明，当初，我也劝过你，百分之一的风险看着很低，但也不是完全没有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温羡聿声音沉重，“你当时劝我，是我坚持要做，这是我的问题，你并没有责任。”
“您放心，这件事我会保密。”
“我现在只关心，倾禾这样的情况，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吗？”
“这个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，一切，要看明天的检查。”
“那明天检查结果出来，麻烦你跟我说一声。”
傅允晞皱眉，“您不来吗？”
“她现在不想见到我。”温羡聿顿了顿，才道：“我会在医院，但我不会露面。”
“也好，您也别太内疚，按照当初她那个情况，您会做出那种选择也是正常的。”傅允晞客观分析：“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干预，她说不定转变成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，对她来说更是痛苦。”
“嗯。”温羡聿说：“挂了。”
……
挂断电话，温羡聿收起手机，打开安全门走了出去。
他来到病房外，看着紧闭的门，却没有勇气进去。
聂承从远处走来。
温羡聿看见他，抬手示意他别过来了。
聂承脚步停下。
温羡聿迈步朝他走去。
“先生，肇事司机那边都查清楚了。”聂承压着声汇报道：“就是单纯的闯红灯违章事故，司机背景也没有问题。”
温羡聿脸色冷漠，“走法律途径，这次要不是小禾自己反应够快，加上车身足够坚固，后果不堪设想，这个案子你让秦妱去处理，她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放心，秦律师得知夫人出车祸，已经第一时间赶过去了，秦律师的意思和您一样。”
“明天傅允晞会安排几个专家会诊，我要在这边守着，公司这几天交给你。”
“您不回去吗？”聂承扫了眼他的右肩，“您这身体还没完全恢复，这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去做。”
“那您晚上在哪睡？”
“我会自己看着办。”
聂承皱眉，一脸同情地看着他，“先生，您还是别撑了，夫人现在忘记你，甚至还讨厌你，病房你进不去的，连沙发都没得挤哦！”
温羡聿：“……”
聂承继续补刀：“这是医院也不是酒店，您总不能在这走廊上的座椅上坐一晚上吧？”
温羡聿：“……”
“对面的快捷酒店，我给您开一间房。”聂承观察着他的脸色，语气放轻，“您过去歇一歇，夫人现在特殊情况，孩子们更需要您，您千万不能再有个好歹！”
温羡聿本想拒绝的，但想到三个孩子。
他态度软化了。
是啊，楚倾禾的病情还没完全出结果。
三个孩子还小。
他作为父亲，越是这种时候，越是不能掉链子。
“好，我过去。”
聂承闻言，松口气，笑道：“那我现在就给您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