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凝儿躺在一张冰床上,身下寒气氤氲。

  冰床周围是一片清澈的大湖,湖水平静如镜,倒映着天光。

  她睁开眼时,正好对上一张俯视着她的脸。

  那张脸她见过,在云梦泽,在那些冰冷的湖水灌进她喉咙之前。

  是这个人把江寻从她身边夺走的。

  “啊!!”

  龙凝儿惊叫一声,而后猛地坐起来,两手撑着冰床往后缩,龙尾本能地从身后甩到身前护住自己。

  “你要干什么?!”

  她颤抖着身子,瞳孔里全是恐惧和敌意,嘴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。

  “走开!”

  “江寻!江寻呢?”

  龙凝儿哭喊着,到处寻找江寻的踪影。

  洛幼楚站在冰床旁边,手里还捏着一缕阴阳二气。

  她看见龙凝儿这个反应,指尖颤了一下,最后把那缕阴阳二气收了回去。

  她张了张嘴想说‘别怕’,但说不出口。

  是她把剑劈在这个小丫头身上的,是她差点让她死在那片大泽里。

  如今她说什么都是虚伪的。

  龙凝儿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洛幼楚身后的另一个人身上。

  燕清凝站在不远处,一身月白色长裙,脚踩在水面上。

  龙凝儿看着燕清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亲近感。

  她明明从来都没有见过她。

  可就是感觉很熟悉。

  一种更深的情绪,从灵魂深处涌上来。

  就好像这个人身上的某一部分和她自己一模一样。

  燕清凝也在看龙凝儿的眼睛。

  那双眼睛和她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。

  同样的琥珀色,同样的清澈,同样在光线下会泛出一层极淡的棕黄色光晕。

  她看着这双眼睛,心里忽然笃定了一件事。

  江寻是喜欢她的。

  肯定是喜欢。

  他收留了敖朔,他把这个和她眼睛长得如此相似的小龙女留在身边,护了那么多年。

  还取名龙凝儿。

  都是因为她那双眼睛。

  毫无疑问龙凝儿只是她的替代品。

  江寻在看着龙凝儿的时候,是不是也在看着她?

  燕清凝缓步走到龙凝儿的身边,“你和江寻是什么关系?”

  龙凝儿缩着身子说道:“我是江寻亲口说要娶的人。”

  她直视着燕清凝的眼睛。

  仿佛是在和自己对视。

  燕清凝冷冷一笑,“但我可是听说,江寻只是将你当女儿养而已。”

  “才不是!”龙凝儿忽然语气强烈道,“江寻说了,等我长大,他就会娶我。”

  “才不是什么女儿!”

  燕清凝并没有说什么。

  在她看来,龙凝儿那对江寻的爱只是从她身体里分出去的一小部分而已。

  在对方昏迷期间,她就对龙凝儿做了一个全方位的检查。

  自己那被分离出的自我尸,已经和龙凝儿深度融合。

  洛幼楚没理会燕清凝的表情变化,淡淡道:

  “我要开始了。”

  燕清凝点了点头,“嗯。”

  洛幼楚将阴阳二气收回体内,抬手掐了个法诀,指尖溢出极细的金色丝线。

  龙凝儿见状,将怀中的尾巴抱得更紧了些,“什么开始了?”

  “你们到底要干什么?”

  她不断往后退,一直退到冰床的边缘。

  洛幼楚抬指一点,那金线就以极快的速度飞入龙凝儿的额头之上。

  “不要!”龙凝儿两手挡在头上,想阻止那金线的侵入。

  但那金线直接穿过她的手掌,进入意识深处。

  龙凝儿整个人忽然一软,再次昏了过去。

  而后从她身上,出现了一根粗壮的红色丝线。

  洛幼楚将这缕因果之力按进一枚罗盘中央,罗盘上的指针剧烈震颤了一下,然后缓缓转动,指向了东南方向。

  盛京城。

  洛幼楚低下头,看着罗盘上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指针,手指慢慢攥紧。

  江寻没死。

  李舒棠果然骗了她们。

  燕清凝也看到了罗盘上的指针方向。

  她没有说话,但脚下的湖面在一瞬间开始迅速往外凝结成幽蓝色的寒冰。

  她脸上那些裂纹还没完全愈合,但现在它们又开始往外渗极寒之气了。

  两人没有说话,同时撕开了空间裂缝。

  凌霄宫。

  李舒棠坐在玉案后面,手里握着朱笔,正低头批着一份奏折。

 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,整座凌霄宫的玉石地面都微微颤了一下。

  守门的仙兵倒飞进来,后背撞在殿门上,摔在玉石地面上滑出去老远。

 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动弹不得。

  燕清凝从殿门外走进来。

  她周身环绕着极寒之气,脚下的玉石地面在她踩上去的那一刻便绽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。

  她的脸上还有几道没有完全愈合的裂纹,那双眼睛里也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崩溃和空洞了。

 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极致之后的沉凝,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每走一步,殿内的温度就骤降一截。

  洛幼楚跟在她身后,手里握着那枚罗盘,罗盘上的指针正直直地指向李舒棠。

  “李舒棠。”燕清凝站定在大殿中央,声音像是冰锥砸在玉石上,“把江寻交出来。”

  李舒棠放下朱笔,抬起头看着她。

  “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
  她虽然早就预想到让江寻假死的计策会暴露的很快。

  但没想到,这才短短几日,就被她们找上门了。

  果然还是不能小看她们。

  “他在哪里?”燕清凝语气冰冷的说道。

  李舒棠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侧过头。

  江寻从座椅旁边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。

  他站到燕清凝和洛幼楚能看清的位置,低着头沉默了片刻。

  然后他身子一沉,握住了李舒棠的手指。

  李舒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但没有抽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