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乐坐在床沿上，手机屏幕的光已经暗下去了，但他的视线还停留在那片逐渐熄灭的冷白色上，像是在等那些信息在黑暗里再发酵一会儿，看看会不会自己长出什么新的线索来。
他翻了个身躺下去，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，脑子里把刚才那条新闻里的每一个字都重新拆开来嚼了一遍。
莉奈星。被吞噬的行星。献祭。大黑的女儿。
他把那些碎片重新排列了一次，忽然发现自己漏掉了某个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东西。
他人出不去，但电话好像可以打出去。
那网络呢？消息呢？外面的世界是不是也和他一样，正在通过某种被过滤过的渠道接收着这个镇子的信息？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，他的整个后背微微绷紧了。
他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，拇指悬在搜索栏上方停了一下，然后敲了进去。
"莉奈星最新观测"
搜索出来的结果比他想的多。
第一条是一个天文学资讯网站推送的短讯，发布的时间是三天前，措辞中规中矩。
用的是那种标准的天文观测通报语言："近日，一颗编号为LN-17的小型星体被观测到正在接近内太阳系，其轨道与当前已知的彗星和小行星群均不符，国际天文联合会尚未对其进行正式编号。
初步观测数据显示该星体直径约为1200公里，表面反射率较低，目前仍在进一步追踪中。"
周乐往下划了一行，看到下一条推送来自一个民间天文论坛，标题写着"这东西不对劲"。
他点了进去，帖子里的措辞比官方通报直白得多，发帖人说自己跟踪了这个星体的路径记录三个月。
它在此期间经过了三个已知的小行星带区域。
那些小行星带的范围都出现了明显的"空缺"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路线上把那里的物质全部清空了。"
它不是路过，"帖子的最后一行写着，"它是一边走一边吃的。"
周乐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。
他看了一眼帖子下面的回复，有质疑数据的，有附和发帖人说"我也注意到的"，还有一个回复被置顶了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，带着那种被压抑了很久才发出来的隐隐焦灼："不管它是什么，它朝着地球来的方向，没有变过方向。"
他又往下划了几条，看到了一篇来自某个科普类自媒体的长文。
文章写得比前面的都详细：它不像是被引力自然牵引的，它的轨道有着明显的、违背牛顿力学简单推演的"修正"痕迹，像是一个正在导航的东西在不断地微调自己的方向。
"我们所面对的可能并非某种自然现象，"文章最后一段写着，"它似乎在有意识地向我们靠近。
而它沿途的'进食'行为说明了一件事它靠近的目的，大概率不是社交。"
周乐把手机放下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指节抵着额头，指尖按在太阳穴两侧，拇指压着眼眶的内角。
那股按压带来的微微酸胀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一颗星球。一颗正在一边吃一边朝地球靠近的星球。
他把目前己方这边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在脑子里排了一遍：一个连基础太空投射能力都欠缺的人类文明。
一个被诡异力量渗透了大半的镇子，镇上那些狂热地喊着要把少女献祭给"神明"的宗教团体。
那些诡异的东西如果也算是"己方"的力量。
它们确实拥有超出常规的物理规则解释范围的力量，但没有一样能够撼动一颗星球的量级。
哪怕那个妄想赛文的体量再膨胀十倍，也不够一颗正在吞噬行星的星体在它的路线上多停留哪怕一秒。
他还能拿出什么来？
他身上有林凡留下的力量。
那道光。那是林凡本人说过这是他最后一份保底，是给这个镇子最后的屏障。
可林凡的力量能做什么。
对抗一只怪兽、驱散一个诅咒、修补一个破碎的意识，这些他都做得到。
但对抗一颗星球？一颗在宇宙尺度上"进食"的移动星体？
周乐不知道林凡本体的极限在哪里。
他低下头，摊开自己的手掌，在黑暗里看着自己的掌纹。
他慢慢合拢了手指，攥成了拳头。
"对抗一颗星球……"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，"我真的做得到吗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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