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雪薇在记者发布会后的第三天,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决定。她没有等待法院的判决,而是主动向奥斯陆警方提交了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完整供述书,详细交代了葬花会的全部罪行,包括她亲自策划和参与的每一次行动、每一起暗杀、每一笔资金流向。供述书中还附带了她在过去五年中秘密保存的所有证据——录音、录像、文件、照片,共计超过两千份材料。
花正坐在护芳盟总部的办公室中,面前摊开着林雪薇供述书的复印件。她的手指在纸页的边缘轻轻摩挲着,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。供述书的每一页,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,剖开了葬花会的黑暗内核,也剖开了林雪薇自己的灵魂。她的手指在一段描述小月案子的文字上停住了——林雪薇用整整三页的篇幅,详细描述了那个女孩的遭遇,以及她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。她的文字冷静而克制,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深入骨髓的自责和悔恨。
叶寒推门走了进来,手中拿着一份文件。“林雪薇的律师刚刚提交了正式的自首申请。她放弃了所有辩护权利,要求法院从重判决。”
花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林雪薇的自首,来得太快,太彻底,让她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。一个像林雪薇这样精明而坚韧的人,不应该如此轻易地放弃抵抗。除非,她有更深层的动机。
“她在供述书中提到了‘智者’吗?”叶寒问。
花正点了点头。“提到了。但内容很少。她说她与‘智者’的最后一次直接联系,是在三年前。之后,‘智者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再也没有与她联系过。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。”
叶寒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她在撒谎。”
花正抬起头,看着叶寒。“你怎么确定?”
叶寒走到她的办公桌前,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桌面上。“因为我们在她供述书中的一处细节里,发现了一个矛盾。她说她与‘智者’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三年前,但她提供的通讯记录中,有一条两年半前的加密通话记录,信号的接收端,与我们在‘伊甸园’基地中发现的‘智者’的通讯设备匹配。”
花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林雪薇在撒谎。她隐瞒了与‘智者’的联系。这意味着,她可能还在为‘智者’服务,或者至少,她还在保护他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奥斯陆的街道。街道上,人们正在议论着林雪薇自首的消息。她知道,林雪薇的自首,将会在社会上引发新一轮的讨论。但她更关心的是,林雪薇为什么要撒谎。她是在保护‘智者’,还是在保护别的什么人?
她转身,对叶寒说:“我需要再次提审林雪薇。在她被正式判刑之前,我要从她口中挖出真相。”
叶寒点了点头。“我去安排。”
当天下午,花正再次来到了奥斯陆监狱。林雪薇被带进审讯室时,表情平静,目光坦然。她在铁桌前坐下,双手放在桌面上,看着花正,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。“我知道你会再来。”
花正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将那份通讯记录放在桌面上。“你在供述书中说,你与‘智者’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三年前。但我们发现,两年半前,你的手机曾向‘智者’的通讯设备发送过一条加密信息。你怎么解释?”
林雪薇的目光在通讯记录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花正,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混合了惊讶、赞赏和一种无奈的苦笑。“你果然很厉害。我本以为,那条信息不会被发现的。”
花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“为什么要撒谎?”
林雪薇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因为我不想让你们找到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雪薇的目光低垂,看着桌面,沉默了很久。当她再次抬起头时,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。“因为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‘智者’了。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,一个被自己的理念吞噬的怪物。但即使如此,他依然是曾经引导过我的人。我不忍心看着他被你们抓住,被关进监狱,像我一样度过余生。”
花正看着她,在那双充满矛盾和痛苦的眼睛中,她看到了一个被良知和旧情撕裂的灵魂。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的保护,可能会让更多的人受到伤害?”
林雪薇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,沉默了很久。审讯室中,只有时钟的滴答声,和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。
花正站起身,收起了那份通讯记录。“林雪薇,我会尊重你的选择。但我也希望你明白,你的沉默,不会保护‘智者’,只会让他继续作恶。如果你改变主意,随时可以联系我。”
她转身,走出了审讯室,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