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
  几天后。

  赛宁城的册封仪式在王宫正殿举行。

  老福特穿了一身绣金的大公礼服,站在正殿最高的台阶上,手里捧着一份用紫色天鹅绒包裹的封号文书。

  台下站了三百多号人,文武官员按品级排列,最前排的几个公爵脸上表情复杂。

  伊莲娜站在台阶中央。

  她穿了一件修身的暗紫色长裙,肩上搭着白色的貂绒半披,头发盘成贵族女性的标准高髻。

  整个人像一柄从鞘里抽出来的剑,锋利且沉稳。

  苏璃坐在贵宾席最左边的位置,翘着二郎腿。

  赛娜坐他右边,艾洛诺儿坐赛娜右边。三个人在一群衣冠楚楚的贵族中间,看起来像误入宴会的邻居。

  老福特开始念册封词。

  苏璃听了半句就困了,赛娜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。

  "别打哈欠,给伊莲娜留点面子。"

  苏璃把嘴合上,眼睛还是半闭着。

  "这东西得念多久?"

  "你问我问谁。"赛娜自己也坐不住,脚在椅子下面来回晃。

  艾洛诺儿倒是坐得很直,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块碳笔上。

  她在膝盖上的小本子里偷偷画船核心的回路优化方案,表面看起来像在认真听。

  台上,老福特终于把册封词念完了。

  "册封伊莲娜·鸢尾花为鸢尾花公主,掌管王国财政审计与海外贸易核准事务。"

  他把文书递到伊莲娜手上。台下响起一片规整的掌声。

  伊莲娜接过文书,扫了一眼内容,微颔首。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
  苏璃看得出来她忍得很辛苦。那件礼服的领口太高了,她从进门就在拽。

  仪式结束后,贵族们排队上来送礼金。

  伊莲娜站在侧殿门口,旁边是老福特安排的管家,手里拿着登记簿。

  每位贵族上前说两句恭维话,递上礼盒或信封,管家记下名字和金额。

  流程走了大半个小时。

  伊莲娜全程面带微笑,一句多余的话没说。

  等最后一个人走了,她转头对管家说了句"按人头分类入账",然后直接往后殿走。

  后殿的偏厅里,老福特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。

  伊莲娜进门就把头上的发簪拔了,高髻散落下来,她揉了揉被簪子压了一个多小时的头皮。

  "说吧。"

  老福特放下茶杯。"今天这个头衔是你应得的。但我想问,你愿不愿意正式参与王国政务?财政署、外贸署,你选一个。"

  伊莲娜把发簪搁在桌上,坐进椅子里。

  "我只管和我家有关的钱。"

  老福特没有追问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
  这个回答在他的预料之中。她画了一条清晰的线:家里的事我全包,外面的事别拉我。

  "好。"老福特点头,"那政务的事我不再提。需要用章盖印的时候,我会提前把文件送到原野去。"

  伊莲娜看了他一眼。

  老头子终于学会了。

  她站起来,把散落的头发随手绑了个低马尾。

  "封号文书我带走,今天下午就把产权手续办了。皇家原野、南部船坞、银冠城银杏巷三号院,全部落实永久独立产权,免税免兵役,不受任何行政区划管辖。"

  老福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"这些之前不是都承诺过了?"

  "承诺和盖了公主印的正式文书是两码事。"伊莲娜已经走到门口了,头也没回,"今天这个头衔最大的用处,就是以后谁也别想在地契上做文章。"

  老福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转角,沉默了几秒。

  然后笑了。

  这丫头比他年轻时还狠。

  ……

  傍晚,皇家原野。

  伊莲娜换了身常服回来,手里拎着一摞盖满红印的文书。

  她把文书锁进书房的铁柜里,出来的时候赛娜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。

  锅里炖着筒骨,香味飘了半个院子。

  伊莲娜在饭桌前坐下,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。

  赛娜从厨房探出头。

  "公主殿下今天累了吧?事儿真多。"

  "你要是羡慕,下次你去站一个半小时。"

  "我才不去。"赛娜用锅铲指了指灶台,"我在这儿炖汤比在那儿站着有用。"

  她转身回去继续忙,过了一会儿端出四碗汤。

  伊莲娜面前那碗,骨头比别人的多了两块。

  伊莲娜低头看了一眼碗。没说话,拿起勺子喝了一口。

  苏璃从铁匠坊回来,手上还沾着碳灰。他看见伊莲娜坐在桌前,走过去在对面坐下。

  "公主殿下。"

  伊莲娜抬起眼皮看他。

  "以后买面粉能打折吗?"

  伊莲娜的勺子停了一秒。

  "能,前提是你少拿五阶材料打鱼钩。"

  苏璃低头喝汤,没再说话。

  艾洛诺儿从书房跑出来,手里还攥着碳笔。

  她看见桌上有汤,高兴地坐下来,然后发现自己那碗里漂着一根萝卜。

  赛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:"先把萝卜吃了再喝汤。"

  艾洛诺儿乖咬了一口萝卜。

  另一边。

  苏璃带老巴克走进皇家原野西侧的新工坊。

  门是铁木双层的,推开时有一股新刨花和碳灰混合的味道。

  里面比瓦丁村的铁匠铺大了五倍不止。四座不同规格的炉子沿墙排开,最大的那口能塞进一整根马车轴。

  铁砧、锤具、淬火槽、磨石台,全是崭新的。

  老巴克站在门口没动。

 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,又从右扫到左。嘴唇抿着,下巴绷紧。

  "炉子太新了。"他终于开口,"没经过火,内壁还没挂浆。"

  苏璃靠在门框上,没催他。

  老巴克往前走了两步,伸手摸了一下最近那口炉子的边沿。

  手指在铸铁面上划过去,留下一道浅灰的指痕。

  "砧面也太平了。"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铁砧表面,"没有锤印,使不上劲。"

  挑了三个毛病之后,他的右手已经搭在了最顺手的那把三磅锤的柄上。

  苏璃看见了,没吭声。

  老巴克又站了一会儿,把锤子拿起来掂了两下,放回去。

  "你把这地方弄这么大,就为了给我打锄头?"

  "不光给你。"苏璃从门口走进来,指了指工坊最里面隔出来的一间小屋,"王都安置来的年轻人有二十多个,手脚勤快,但没人教。你带着他们打农具,工钱从我这儿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