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。

  海淀区。

  中关村南大街某高档医学研究所。

  晚上十点出头,七楼的灯还没关。

  秦德昌六十三岁,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,坐在红木书桌后面。

  桌上赫然摊着一份内部医疗简报。

  这肯定不是公开渠道流通的那种,而是医学会妇产科分会内部汇编的月度动态,这东西全国只印三十份,副主委以上级别才有资格看。

  简报的第三页到第五页,都在说同一个人。

  林枫。

  秦德昌的手指停在一组数据上:

  “羊水栓塞合并DIC抢救成功×2,穿透性胎盘植入保宫成功……在他手上的产科危重症救治成功率100%。”

  “0.8Cm通道胎儿镜穿刺,省卫健委通报认定达国际领先水平。”

  “捐赠《千金翼方·妇人篇》失传方剂三十七首,省卫健委'大医精诚'通报表彰。”

  ………

  以及最新添加上的“肝脏V级破裂合并肝后下腔静脉撕裂急诊修复,半肝阻断盲视野缝合4分20秒。”

  从头看到尾之后,

  秦德昌忍不住揉了揉眼角。

  他在妇产科学术圈摸爬滚打了四十年,见过的天才不算少,可……二十七岁啊。

  这个年龄在所有数据前面,就像一块巨石横在路中间。

  他不相信。

  或者说,不敢轻易相信。

  这个行业里,

  被人为“包装”出来的天才太多了。

  某些地方医院为了争取科研经费和学科排名,联合几个评委搞出来的“学术新星”,秦德昌亲手揭穿过不止一个。

  所以,

  他主动申请了旁听。

  不是为了刁难谁,更不是替京城那帮封杀过林枫的人出头!

  说句不好听的话,他秦德昌做了一辈子学术,最看不上的就是那种靠“关系”封杀后辈的龌龊手段。

  他纯粹是想看看。

  这个年轻人,

  到底是真金还是镀金。

  “叮。”

  手机响了。

  秦德昌拿起来一看,号码是京城的。

  想了一下,

  接了。

  “秦教授。”

  那头的声音中年男性,语调客气到了谄媚的程度:“这么晚了打扰您,实在抱歉。”

  “谁?”

  “我姓钟,京城第五人民医院的,咱们在去年的年会上见过面。”

  秦德昌想了想,确实有印象,好像是京城五院的一个副院长,跟当年封杀林枫的那个圈子走得挺近。

  “什么事?”

  “听说您明天要旁听江省一个叫林枫的正高答辩?”

  秦德昌没回话。

  “秦教授,我也是受人之托,就是想跟您透个底……”那头的声音有些肃然:“这个林枫,是方正阳的学生,当年的事您也听说过,现在他在江省冒出来了,风头很大,可水分到底有多少,谁也说不准。”

  “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,明天答辩的时候,如果您觉得他学术硬件不达标,比如论文数量、课题级别、科研产出这些……您大可以直言不讳,该质疑就质疑,该反对就反对。”

  “咱们医学界的门槛不能随便降,您说是不是?”

  听了这几句话,

  秦德昌盯着桌面上那份简报,毫无波动的说道:“说完了?”

  “呃……说完了。”

  “那我也说一句。”

  秦德昌的语气十分强硬:“我做事情,有自己的底线。”

  咔。

  电话挂了。

  秦德昌把手机随意的放在桌面上。

  底线。

  他的底线是什么?

  很简单,

  就是实事求是。

  如果林枫是真的,他会第一个站出来肯定。

  如果林枫是假的,他也会第一个站出来否定。

  反正一句话,

  跟京城那帮人的恩怨情仇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
  秦德昌重新拿起简报,翻到最后一页。

  上面附了一张照片,是林枫在省妇保做完那台极限穿刺后,与郑晓薇并肩走出手术室的画面。

  白大褂,年轻的面庞,目视前方,步伐平稳。

  没有一点医术“暴发户”式的得意张扬。

  “方正阳的关门弟子……”

  秦德昌喃喃了一句。

  他跟方正阳打过几次交道,没有深交,却彼此尊重。

  那是个真正配得上"大医"二字的人。

  可惜,

  走得太早了。

  如果林枫真的继承了方正阳的衣钵……

  那明天的答辩,倒真是值得期待。

  秦德昌合上简报,站起来关灯,走到门口关门的时候,还若有所感的喃喃自语道:“如果是真的,那就意味着27岁的正高,老方啊老方,你到底教出了个什么怪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