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山禄看着全面溃败的前锋军,面如死灰。

  完了......

  全完了......

  他骑在那匹高大的枣红马上,一只手攥着缰绳。

  武军旗的步兵扔下盾牌和长矛,从阵中往后涌。有人连甲都脱了,嫌重,跑不动。

  北戎骑兵拨转马头,弯刀插回鞘里,弓箭挂在马鞍旁,只顾着催马跑。

  那些他花了好些日子才收拢来的兵,那些他以为还能搏一把的兵,在刘冠面前连半盏茶的工夫都没撑住。

  李山禄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,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。

  刘冠骑着朱鬃,在阵中来回冲杀。

  朱鬃跑得四蹄翻飞。它从阵前冲到阵后,又从阵后兜回来,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。

  凡是挡在它前面的,不管是人是马,全被撞飞出去。

  摧锋在刘冠手里舞成一团黑色的光影,槊锋所过之处,金军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,成片成片地倒下去。

  那些逃跑的金军士兵彼此推搡、踩踏。有人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,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进泥地里。

  刀枪扔了一地,旗子倒了一地,尸体横了一地。

  李山禄看着这一切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......

  天神下凡,赤龙降世。

  刘冠不是人......

  从来就不是人......

  他所拥有的武艺,不是人力可以衡量的。

  他所处的层次,也不是凡人可以抵达的。

  结束了。

  一切都结束了。

  “哈哈哈......哈哈哈......哈哈哈哈!!!”

  李山禄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
  他笑得浑身上下的肥肉跟着一抖一抖,笑得眼眶里滚出泪来。

  几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北戎骑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跑开了。没人停下来,没人管他。

  一个疯子,一个已经输得精光的疯子,谁有空搭理他?

  他笑够了,收了笑,胸膛还在剧烈起伏。

  “我李山禄一生征战无数!未曾想......”

  他停了停,声音沙哑。

  “未曾想最后竟死于上天之手!”

  他知道。

  他要死了。

  但是杀他的人是一个凡人无法企及的存在。

  杀他的人的是天上的神仙.......

  既然如此。

  他也没什么好怨的了。

  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,重新落在那道黑色身影上。

  刘冠还在杀。

  他骑着朱鬃从阵中横穿过去,摧锋一挥,又是四五个人飞起来。

  那些金兵四散奔逃,没人敢靠近他身侧三丈之内。他面前就是一条血路,身后就是一片尸体。

  他杀的力气越大,溃兵跑得越快。

  跑得越快,阵型越散。

  阵型越散,他杀得越顺手。

  这是一个死循环。

  一个从刘冠冲进阵中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注定的死循环。

  李山禄的脸上露出一抹决绝。

  他这辈子,从年轻时候起,就被人骂“怂”。

  带兵打仗,他求稳,不肯冒险。别人说他是胆小,他说这是谨慎。别人说他是缩头乌龟,他说这是用兵之道。

  可他心里清楚,他确实是怂。

  他不敢像文定都那样正面硬扛,不敢像赵崇那样死守不退,不敢像那些金国猛将一样冲锋陷阵。

  他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,永远不敢把所有的筹码全压上去。

  可今天,他不想再怂了!

  “我李山禄作战多年!胜多败少!皆因用兵沉稳!别人说我胆小如鼠!怂货一个!每次我都会一一反驳!”

  他停了停,嘴角抽了一下,露出一抹自嘲的笑。

  “可说实话!我心里清楚!我确实就是怂!所以......”

  他说完这句话,取出挂在一旁的大刀,猛地一夹马腹。

  枣红马长嘶一声,前蹄腾空,然后猛地往前窜了出去。

  “老子怂了一辈子!这次!就让老子勇一回吧!!!”

 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炸出来,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。

  他伏低身子,双手攥紧了那杆追随自己多年的长柄大刀。

  此刻,刀锋朝前,直直对准刘冠的方向!!!

  那些正在逃跑的武军旗步兵听见这声喊,有人停下了脚步,回过头看了一眼。那些北戎骑兵也偏过了头,目光落在那匹枣红色的战马上。

  谭泰在后方阵中,也听见了那声喊。

  他骑在纯黑色的骏马上,因为李山禄的一声怒喝而回过神来。

  他惊惧于刘冠的勇武,看见李山禄这般决死冲锋只觉得愚蠢至极。

  他拨转马头,朝身后的督战队吼了一声。

  “撤!快撤!”

  三千金国正兵拨转马头,连阵型都不顾了,跟着谭泰往北跑。

  可李山禄没有回头。

  他骑着马,从溃兵的人缝里穿过去。

  他双手攥紧刀柄,刀锋朝前,对准刘冠的方向。

  他的身体随着马步起伏,浑身的肥肉都在颠。那柄大刀在他手里举得高高的。

  他这一生,从来没有这么勇过。

  面前只剩刘冠。

  刘冠也看见了他。

  刘冠骑在朱鬃上,摧锋横在马鞍前,槊刃还在往下滴血。

  他看着那匹直直冲过来的枣红马,看着马背上那个满脸决绝的胖子,忍不住笑了。

  “李山禄!!!”

  刘冠喊了一声。

  李山禄听到刘冠喊他,立刻回道:

  “求赤帝将我的尸首埋回故土!!!”

  他手里的刀高高扬起。他的马还在往前冲,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倾,他的刀还在往下劈。

  这一刻他做了一辈子最不敢做的事——

  正面迎敌!!!

  所有人都在后撤,都在逃跑。那些战前制定的计划已经彻底崩盘。在这股后退的洪流中,唯有李山禄一人冲至刘冠身前!

  摧锋由刘冠手中斩出,槊刃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。

  刘冠的手腕一拧,腰腹猛地发力,摧锋的速度比李山禄的刀快了无数倍。

  槊刃从下往上斜着撩上去,准确地切过李山禄的脖颈。

  一槊枭首!!!

  干净利落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