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点点头:“那你给他打电话吧,让他来拿。东西我给你搁门口,走的时候别忘了。”

  姜媛拨了叶玄的号码,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“喂?你在哪呀?我在奶奶家呢!”

  “刚忙完,准备回去了。”叶玄漫不经心地说,“你呢,要不要我去接你一起回家?”

  “不用啦,不过奶奶给我拿了好多东西,我的手提包放不下,寄快递又不踏实。你下午要是顺路的话,过来拿一下?”

  “行,我正好回家顺路。你什么时候走?”

  “我下午要去朝阳谈个事,编辑找我,说有个作家专访和作协推荐的事儿。你要是到得早,就先在家等我也行。”

  “你那个小说的事?”叶玄带着一点笑意说道,“我就说你的小说会越写越好的。”

  “承你吉言啦!”姜媛思索了一会儿问道,“你看过没有呢?”

  叶玄那头被问住了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你有空发我看看。”

  姜媛连声答应,随后说,“那你下午过来拿东西,我完事了给你打电话哦。”

  “好。祝你工作顺利,加油。”

  “嗯,你也路上小心。”挂了电话,姜媛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嘴角笑意未退。

  *

  循着地址,姜媛跟着珊瑚穿过凌霄网编辑部宽敞的走廊,两侧是玻璃隔断的格子间,有的工位上有人正对着屏幕敲字,有的空着,桌上放着未喝完的咖啡和一摞摞打印稿。

  角落里一台饮水机咕噜咕噜地响了一声,又停了。

  走廊尽头是一间小会议室,玻璃墙上贴着一张海报,上面印着“凌霄网2026年度青年作家专访”的字样。

  珊瑚推开门,侧过身让姜媛先进去。

  两人在圆桌两侧坐下来,桌上放着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。

  珊瑚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:“姜姜,你今天下午时间充裕吧?

  咱们聊得细一点,素材够用的话,回去整理一下就可以直接发了。”

  “充裕的,您说,我配合。”姜媛说完,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,正襟危坐。

  “那咱们开始吧。”珊瑚拿起一支笔,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,“你写网文几年了?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开始写作的?”

  “第一次写东西大概是大一,那时候谈不上什么原因,就是喜欢看故事,看多了就自己动笔试试。

  当时在寝室里熬夜写了几千字发到网上,也没想着要写多长,写着写着就发现有人在下面留言了,催我更新。

  那时候我就想,原来写出来的东西真的有人愿意看,然后我就接着写了,因为有全勤,可以赚零花钱。”

  珊瑚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,又抬起头:“那你觉得写作对你个人来说,有什么特别的意义?除了作为职业以外。”

  姜媛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,她微微眯了眯眼。“我觉得写作对我而言,像是一种整理自己的方式。

  我们平时过日子,很多念头是散着的,像一堆没叠好的衣服,堆在椅子上,你想找哪件都翻不出来。

  但写作不一样,你得一针一线地把它们缝起来,缝成一个形状,哪怕那个形状别人看着不怎么样,你自己知道它从哪儿来、到哪儿去。”

  珊瑚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下。“那你觉得,你的书和读者的关系是什么?”

  “我觉得书和读者之间的关系,就像一条河和岸边的人。

  你写的时候,不知道自己会流到哪里去,只知道一直往前淌。

  等它真的流到人家面前了,人家愿意蹲下来捧一捧水喝,愿意停下来看一会儿,就是缘分。

  至于那水是甜的、是咸的、还是凉的,那就各人有各人的感受了,你管不了那么多的。”

  珊瑚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:“你对于你的书被定义为婚恋题材,怎么看?你会不会觉得这个标签限制了你的表达?”

  姜媛想了想,说:“婚恋题材只是一个封面,就像一本书的封皮。

  你翻开才知道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。

  我写的是两个人之间的相处,但那两个人背后各自带着的东西。

  他们的过去、他们的家庭、他们身上那些看不见的痕迹,才是真正在推动故事往前走的东西。

  婚恋只是一个壳,壳底下的东西,才是我想写的。”

  珊瑚低头记了一会儿,又抬起头,合上了笔记本:“好,差不多了。你刚才说的这些,很有画面感,我到时候直接用上。”

  “您看着办就行,我不挑。”

  两人接着又谈了不少话题,一个小时后。

  姜媛笑了笑,站起来,两人握了手,珊瑚送她到电梯口,门合上之前还补了一句:“作协那边我已经帮你递了材料,你等消息就行。”

  姜媛走入电梯,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
  这一层办公楼很安静,只有电梯门开合时轻微的嗡鸣声。

  她正低头翻手机,余光里察觉到有人在看她。

  她抬起头,迎面站着一个男人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的,手上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
 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三秒,她朝对方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礼貌,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。

  陆景深目光追寻着她,他不是刻意看见个美女就盯着人家看,只是这个女人的一双眼睛,他见过这样的眼睛,像他母亲,杏仁圆眼,顾盼生辉,轮廓又很像他父亲,自古生女肖父,一直是如此。

  他母亲陆夫人自从他的妹妹两岁时在大街上走失了,他们家找了好多年的女儿,都没有任何音讯,为此,陆夫人患上了抑郁症,年纪越大越严重,现在长期在疗养院生活。

  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

  姜媛走出去,消失在玻璃门外。

  陆景深站在电梯口,看着她走远的方向,然后摇了摇头。

  他找了太多年了,这么多年里,每一个像的人最后都不是。

  他已经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。

  他正要往停车场方向走,手机震了一下,秘书发来一条消息:“陆总,叶家慈善晚会明天七点,您确认出席吗?”

  陆景深回了一个“出席”。

  听说叶夫人网罗了不少名媛千金给叶玄相亲,他必须得去看看这个热闹才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