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飘在半空中,脚踝上的铃铛已经不再响,像是被他自己压住了,又像是周围的空气密度太高,声音传不出去。

  他低头看着那道被巨灵神劈开的沟槽,又看了一眼裂缝深处正在加速涌出的灰白色浪潮,然后他伸出了右手。

  五指张开,掌心朝前,指尖悬着一层细密跳动的赤红火焰。

  那火焰的颜色极其纯粹,像是从某种极深的地方抽取出来的第一簇火种,纯度极高,不含任何杂质,边缘没有飘散的黑烟或余烬,只有一圈持续向外扩散的热浪。

  “正好试试我的新枪。”他说。左腕上的乾坤圈猛地亮起一圈刺目的红光,然后那圈红光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掌心,在他的五指间凝聚成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。

  枪身全长约一丈二,通体赤红,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火焰纹路,纹路从枪尖向枪尾蜿蜒蔓延,像血管一样分布在枪身上。

  枪尖是银白色的,在火焰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冷光,枪尖两侧各有一道细长的凹槽,像是为某种极快的穿刺专门设计的。

  哪吒握住枪身,枪尖朝下,然后他动了。

  他飘行的速度骤然提升,从悬停状态切换到全力冲刺只用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,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掠过广场上空。

  长枪在他手中划过一道近乎垂直的弧线,枪尖精准地点在裂缝正前方那片最密集的灰白色阵线中央。

  入地的瞬间,火焰从枪尖炸开。

  那层赤红色的火焰以枪尖为原点向四周扩散,先是沿着地面铺开一层薄薄的火膜,然后火膜向上翻卷,像被风吹起的幕布一样在裂缝前展开成一道高约三丈的火墙。

  火墙的厚度看起来只有一掌宽,但它的存在本身已经改变了周围的气压。

  空气在火墙面前被加热到变形,气流扭曲上升,在火墙顶部形成一层持续翻涌的热浪。

 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鬼差在接触到火墙的边缘时,身体从接触点开始发红、发亮、融化,最后化作一缕极细的红光被火墙吸收进去,像是被烧掉的纸屑落入火堆中。

  哪吒没有停在原地。

  他拔出长枪,身形横向移动,枪尖在火墙中划出一道赤红的横线。

  那些正在涌出的妖物在枪尖划过的位置被精准地分割成上下两半,上半身还在向前冲,下半身已经被火焰烧灼成一堆暗色的灰烬,散落在裂缝边缘。

  他落回地面时,枪身横在身前,火焰在枪尖处缓慢旋转,像一根被点燃的灯芯。

  他抬头看了一眼广场边缘的岩壁,那些正在向下爬行的暗色阴影已经覆盖了大半面墙壁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地面接近。

  哪吒没有等它们下来。

  他松开握着长枪的手,枪身自行悬浮在他身前,然后他双手同时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印,符印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赤红色的圆形光阵,从中心开始向外旋转。

  “去。”

  圆形光阵旋转着飞出,落在广场东侧的岩壁上。

  光阵接触到岩面的瞬间,一道赤红色的裂纹从光阵中心沿着墙面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,像是一颗被投入水面的赤红色石子,涟漪在石墙上炸开。

  那些正在爬行的暗色阴影在接触到裂纹边缘时,像被高温灼烧的墨水一样萎缩、卷曲、焦黑、脱落,从岩壁上剥离下来,坠落在下方的地面上,化作一摊摊正在冒着细烟的灰烬,然后彻底不动了。

  广场东侧的岩壁被清空了一大片,露出下面原本的黑色岩层。

  那些尚未爬完墙壁的阴影在触碰到赤红裂纹的边缘后,迅速调转方向,转而朝其他位置涌去。

  哪吒收回长枪,重新握在手中。

  火焰在枪身上稳定地燃烧,明亮度比之前略微下降了一些,但依然炙热。

  他抬头看了巨灵神一眼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:“帮我留点,别全劈完了。”

  巨灵神扛着斧头,闷声回了一句:“俺劈完左边的,右边的留给你。”

 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斧头再次从肩上卸下,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广场右侧那群正在重新集结的妖物群。

  斧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新的金色弧线。

  这一次的弧线比刚才更宽,宽度覆盖了整个右侧区域,从岩壁边缘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,精准地切入那片正在聚拢的暗色阴影中。

  弧光落下的瞬间,那片区域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,然后炸开。

  暗色阴影在炸开的金色光芒中被一层层剥离、撕碎、蒸发,像一层被狂风掀开的屋顶瓦片。

  巨灵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

  斧刃的边缘残留着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金色余烬,像是被高温烧灼过的金属边缘泛出的残光。

 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斧头,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还在涌出灰白色雾气的巨大裂缝。

  裂缝深处,那些暗红色的光芒依然在缓慢地转动,像一颗被压缩在深坑中的心脏,还在跳。

  虽然涌出的鬼差和妖物已经被消灭了大约三分之二,但剩下的那些依然在持续地从裂缝中挤出来,速度没有明显减缓。

  陈澜站在沟槽边缘,功德金光在体表流转,目光扫过广场上正在稀疏的阵线,然后落在那道裂缝上。

  巨灵神把斧头重新扛回肩上,声音带着一种“俺还能再劈两下”的平稳:“还有多少?”

  “还有不少。”陈澜说,“但比刚才少了。”

  哪吒飘到裂缝边缘,低头看了一会儿那片翻涌的暗红色光芒,然后把长枪横在身前,枪尖的火焰在裂缝上方的雾气中烧灼出一小片透明的空间。

  “要不我下去看看?”他抬起头,语气轻松得像在问“晚上吃什么”。

  陈澜站在他身侧,功德金光在体表稳定地亮着,目光落在那片暗红色的光芒上。

  他能感觉到裂缝深处还有更多的东西,它们正在等待,似乎并不急于涌出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约束着。

  束缚它们的力量正在缓慢减弱,像是沙子从指缝中流失,滴落到更深处。

  “不急,”他说,“先把上面这波清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