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厂撤离戏拍完,剧组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
  之前大家嘴上喊着为华语大片抛头颅洒热血,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慌的。

  废话,非洲这破地方太硬核了,刚落地就被持枪夹道欢迎,晚上新闻播的又是黑帮火拼,在这里命和片酬谁先没,上帝都说不准。

  但连续几天拍下来,没出大乱子,安保队也没发现可疑车辆。

  吴惊的火气也跟着消了点,不是脾气变好了,纯粹是因为拍摄效率上来了。

  华人工厂这几场文戏,林辰演起卓一凡来简直丝滑。

  一开始是纯纯的欠揍。

  后来是欠揍里透着清澈的愚蠢。

  再后来,从蠢劲儿里挤出了一点人味。

  这角色要是演过头,那就是个油腻的霸总,观众看了只想让冷锋一枪托把他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。

  林辰增加了许多细节,看见瑞秋时装逼,手却忍不住抖着摸弹,被冷锋气场碾压后嘴还邦邦硬,眼神却在心虚乱飘,看见中国工人争抢撤离名额时,他端着枪杵在旁边,那副怂包又于心不忍的表情,入木三分。

  拍摄间隙,吴刚老师倒是凑了过来,手里拎着一把真正的AK47。

  “林辰,有空吗?我听吴惊说,你小子枪打得又快又准。”

  林辰正在喝水,闻言赶紧放下瓶子:“吴老师,您这是要考我啊?”

  吴刚笑了笑:“我后面有几场打枪的重头戏,你要是方便,教教我怎么实战。”

  林辰心里默默的点点头。

  老戏骨可怕就可怕在这儿,人家有咖位,赚着大把的名声,居然还愿意向后辈请教。

  “吴老师,我也不是专业军事教官,只能按我自己感觉来。”林辰接过训练枪,利索地检查空仓后递回去,“您先按自己的理解做一遍。”

  吴刚点头,双手持枪,抬臂,瞄准靶位。

  动作很标准,一看就是进组前被专业人士训练过。

  林辰盯了两秒,直接开口:“肩别端得那么高,手臂别绷死,留点缓冲。”

  吴刚闻言立刻调整。

  林辰暗暗催动灵识,扫过吴刚的手腕、肘部和肩线肌肉,继续说道:“右手食指别提前压死扳机,开枪前再给力,前面把劲儿收住。”

  吴刚按他说的又微调了一遍。

  砰!

  空包训练弹砸出去,靶纸边缘破了个洞,偏是偏了点,但持枪的手确实不抖了。

  吴刚看了眼靶纸,转头看向林辰:“你果然有点说法。”

  废话,我这是开了天眼。

  吴刚按照林辰手把手教得在练习片刻,端稳手臂,又开了一枪。

  砰!

  这一发,结结实实压进了靶心附近。

  旁边的南非教官看得一愣,立马竖起大拇指,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嚷嚷:“好!领导很厉害!”

  吴刚愣了一下,随后直接笑出了声。

  林辰也乐了,好家伙,这一看就知道这黑哥们背后必有高人指点。

  ……

  晚上,剧组转拍篝火庆祝戏。

  工厂众人摆脱了绝望,围着篝火唱歌、跳舞、喝酒,黑人群演和华人工人混在一起,火光映着脸,远处厂房黑沉沉压着,近处却有没心没肺的笑声。

  道具组抬来一大箱啤酒瓶,里面灌的全是茶水,几个非洲哥们满心欢喜,还以为剧组发福利,结果一拉盖灌进嘴里,表情戴上了痛苦面具。

  正式开拍。

  卓一凡在这场戏里不能太用力,他还没经历生死,但他已经被冷锋潜移默化地影响了。

  林辰站在火堆旁,端着杯子,先是想在瑞秋面前刷点存在感,跟着非洲鼓的节奏瞎晃了两下肩,晃完又觉得这举动配不上自己富二代的逼格,赶紧刹车,装作只是在拉伸筋骨。

  瑞秋转头看过来,他抬杯,摆出历经沧桑的深沉样。

  结果咽得太猛,被劣质茶水狠狠呛了一口。

  他硬撑着不咳嗽,脸憋得通红,下巴还要死死扬着。

  监视器后面,几个副导演已经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,吴惊也笑出了后槽牙。

  镜头继续平推。

  冷锋坐在不远处,安静地看着那些跳舞的工人,卓一凡余光扫过去,脸上的轻浮不知不觉淡了下去,却又别扭地不肯承认对方很强。

  那点男人的死鸭子嘴硬,全挂在了眼角。

  “卡!”吴惊喊了一声,看了眼回放,满意地点头,“行,保一条,机位动一下,再补几个群演反应。”

  林辰坐到旁边休息,看着火光里重新走位的群演。

  这些笑点和温情,不是为了水时长,而是钩子,让观众记住这些人,他们会唱歌,会笑,会抢酒喝。

  等后面反派端着枪冲进来的时候,这把刀子扎下去,才特么够痛!这才是商业大片!

  ……

  篝火戏拍完,第二天,整个片场的气氛肃杀。

  爆破组提前进场,黄色警戒线足足拉了三层,道具枪逐支编号,弹药由专人死盯,安保队把外围清了一遍又一遍,医疗车直接顶在了厂区侧门,担架、氧气瓶、止血包全铺在地上。

  吴惊攥着对讲机,嗓子早就喊劈了。

  “爆点安全距离再给老子量一遍!”

  “群演撤离路线必须空出来,谁敢堵路立马滚蛋!”

  “枪口方向听武指的,空包弹也不能当儿戏!”

  林辰站在一旁,看着地面埋得密密麻麻的爆点、废旧皮卡上的火焰喷射器,心里直呼好家伙。

  美金是在火里烧的,人也是真刀真枪往水泥地上砸的。

  第一组动作镜头,是冷锋在混乱中穿过连环爆点,扑倒,翻滚,转身还击。

  “各部门准备!”场记板重重拍下。

  “开始!”

  轰!轰!

  连环爆点炸开,刺目的火光夹杂着浓烟和沙土猛然掀起。

  吴惊像猎豹一样冲出,矮身贴地穿过毒烟,脚下一滑,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砸在坚硬的红土地上。肩膀重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,随后他凭着惯性翻滚起身,单膝跪地,拔枪就射。

  “卡!”

  副导演声音响起。

  声音刚落,医疗组和化妆师百米冲刺般扑了过去。

  吴惊撑着膝盖站起来,皱着眉甩了甩满是泥土的胳膊:“没事,不够贴近爆点,再来一条。”

  老郭看得牙直泛酸:“吴导,肩撞得不轻吧?”

  “死不了。”

  第二遍补近景。

  这次摄影轨道推得更近,火焰几乎贴着画面的边缘卷上来,吴惊从浓烟里扑出来时,膝盖在地表的碎石上狠狠擦过,迷彩裤子当场报废了一大块。

  “卡!”

  化妆师冲上去补灰,医疗组手忙脚乱地上去消毒。

  膝盖肉眼可见地在往外渗血。

  吴惊低头瞥了一眼那血呼啦擦的伤口,云淡风轻地摆摆手:“小口子,拿两张创可贴粘一下,继续。”

  林辰看着那被血浸透的胶布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
  第三遍,拍的是翻滚接枪的高难连环动作。

  吴惊必须从地上极速滚起,右手顺势捞起地上的步枪,转身指向反派的突击方向。

  第一次,枪没捞稳脱手了。

  第二次,转身角度差了十公分。

  第三次,他为了抢那一秒的速度,手肘直接在粗糙的砂石上生生犁了过去,皮肉翻开,鲜血和脏灰混成了一团。

  这次,现场没人叫好了,不少黑人都忍不住竖起大拇哥。

  吴惊一屁股坐在地上,夺过工作人员手里的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手肘,抬头大着嗓门问监视器方向:“副导!这条过了没?”

  副导演看完回放,声音都有点发紧:“吴导……非常完美,能用。”

  “能用就行,老子可不想再吃一嘴土了。”

  吴惊骂骂咧咧地站起来,满头满脸的黑灰,肩膀僵硬得抬不高,膝盖顺着迷彩裤渗血,手肘上的血也完全止不住。

  林辰大步走过去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  “吴哥,你是真特么敬业啊。”

  吴惊疼得呲牙咧嘴,还在那死鸭子嘴硬:“敬业个屁!老子房子都抵押了,不拼命,对得起老婆吗?”

  林辰叹了口气,看着他这一身的伤,活跃了一下气氛。

  “你这样我很慌啊,现在撤资还来得及吗?”

  吴惊脸一黑,抬起那条没受伤的腿就要踹人:“滚蛋!合同早特么签完了,你想跑?没门!”

  林辰轻巧地滑开半步,一本正经道:“吴导,你现在膝盖报废,建议不要对投资方进行徒劳的攻击。”

  于谦在旁边摇着扇子,看热闹不嫌事大:“就是,这投资人要是真跑了,你这膝盖可就白废了。”

  吴惊气得拿对讲机指着林辰的鼻子:“少特么在这儿说风凉话!下一场你替我上!我看看你怎么个事!”

  林辰偏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重新埋线的爆破点,又看了看那辆满是弹孔的皮卡,无声的笑了笑。

  你看,老吴也是个嘴硬的男人。